坟头的新土尚且湿润松软,还未被风吹干、被日晒硬,连一丝青草、一抹绿意都未曾冒出,甚至来不及立一块最简单的土碑、来不及默念一句送别,后脚,小军就彻底倒下了。
他不是突然生病、骤然倒下的,是硬生生熬垮、累垮、吓垮、苦垮的。
此前五天五夜的囚车绝境,是我们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噩梦。密闭拥挤、肮脏恶臭的囚车厢,塞满了形形色色、命运坎坷的底层人,有人哀嚎、有人沉默、有人绝望、有人麻木。日夜不休的饥渴折磨,让我们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喉咙干裂冒烟、肚皮空空如也、浑身酸软无力;寒风烈日的轮番摧残,白日被暴晒炙烤、夜晚被冷风侵袭,皮肉受苦、筋骨受累;一路目睹无数陌生人的绝望、崩溃、哀嚎与死亡,极致的恐惧日夜缠绕、死死压迫着两个少年的心神,一点点蚕食着我们的勇气、希望与生机。
小军那年不过十五岁,正是筋骨未长成、气血未充盈、体魄未强健的年纪,身子单薄脆弱、心性纯粹柔软,远不如成年人耐扛、耐熬、耐苦、耐痛。一路之上,他明明早已撑到极限、累到极致、怕到极致,却始终咬牙硬撑、默默隐忍、从不叫苦、从不抱怨。他靠着心底唯一的执念——想要回家、想要见妈妈、想要吃一口供销社的水果糖,靠着对我无条件的依赖与信任,硬生生扛过了囚车最凶险、最残酷、最无人性的生死筛选,熬过了最暗无天日的绝境。
可他终究只是个孩子,血肉之躯、凡胎肉体,扛得住一时的绝境碾压,却扛不住长久的身心透支、日夜煎熬。熬过了囚车的生死关卡,却没能熬过绝境之后的余毒反噬,没能扛住这无人问津、无人温暖、无人救赎的破败据点里的寒凉、荒芜与绝望。所有积攒的疲惫、恐惧、饥饿、寒冷、伤痛,在老吴离世的那一刻,彻底崩塌、彻底爆发,压垮了他早已濒临破碎的单薄身躯。
小军整日蜷缩在废弃的旧货车车厢最内侧,死死贴着冰冷坚硬的车厢铁皮边角,小小的身子团成紧紧的一团,像一只受了重伤、无处躲藏、只能瑟瑟发抖的小兽。他似乎想从冰冷僵硬的铁皮上,拼命攫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稳、一丝虚无的依靠,哪怕铁皮刺骨寒凉、毫无温度,也好过直面外面荒芜冰冷、充满未知恐惧的世间。
这节废旧货车车厢,是我们落地之后唯一的容身之所,是这片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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