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至死未偿的水果糖,要买满满一大包,甜的、软的、香的,是他这辈子最想要、最没吃够的甜。
我要带着糖,攒够路费,寻回我们的故土,找到他日夜思念的母亲,替他喊一声妈,替他诉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遗憾。
我要替他好好活着,好好长大,好好看遍人间山河、人间烟火、人间热闹。
我要让他短暂苦难的一生,最终能有一丝圆满、一丝慰藉、一丝安宁。
前路再苦、再累、再险、再难,我都认。
皮肉之苦、筋骨之痛、人间磨难、世道寒凉,我全盘接纳、全盘承受、全盘扛下。
从走出这片废墟的这一刻起,陈建军再也不是那个会软弱、会崩溃、会流泪、会依赖的少年。
我是带着两条人命负重前行的孤者,是带着执念咬牙打拼的行者,是在凉薄世间顽强求生的强者。
天色一点点暗沉,白日的灰白彻底褪去,黄昏的昏黄缓缓笼罩大地。
夕阳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淡淡的、薄薄的,没有热烈的霞光、没有耀眼的光亮,只是一片浑浊的昏黄,朦朦胧胧、模模糊糊,铺在天地尽头,勉强区分着天与地的边界。
土路漫长、蜿蜒、曲折,像一条破旧的灰黄色绸带,缠绕在荒芜的大地之上,伸向远方模糊的天际,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光亮、看不到归处。
沿途偶尔有车辆驶过。
老旧的解放卡车、突突作响的手扶拖拉机、嘎吱摇晃的老式自行车,都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代步与运输工具。车轮碾压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卷起漫天飞扬的黄土,呼啸而过、转瞬即逝。
尘土扑面而来,狠狠糊在我的脸上、身上、发丝上,粗糙干涩、呛人刺鼻。我不躲、不闪、不避,任由尘土浸染身躯,任由风沙打磨面容。
我早已习惯尘土、习惯风霜、习惯苦难、习惯狼狈。
比起心底的剧痛,这点风尘、这点狼狈、这点磨难,根本不值一提。
车辆驶过的瞬间,车上的人影会匆匆扫过路边的我。
有人眼神麻木、匆匆掠过;有人面露好奇、淡淡打量;有人带着鄙夷、带着轻视,看向我这身破旧不堪、满身尘土的衣衫。
我全然无视。
年少的尊严、体面、骄傲、虚荣,早在囚车的炼狱里、颠沛的苦难里、生死的离别里,被彻底碾碎、彻底剥离、彻底舍弃。
如今的我,唯一的执念就是活着、打拼、前行。
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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