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微弱、破碎、突兀,在嘈杂的劳作声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习惯性沉默、习惯性隐忍、习惯性压抑情绪,没人敢哭、没人敢闹、没人敢流露脆弱,这突兀的哭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瞬间引来了看守的注意。
我循声望去,心头骤然一紧,泛起一阵酸涩。
是李小花。
那个十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眉眼温顺、性格怯懦的小姑娘。
她是我半个月前在收容站认识的同伴,和我一样,是被人骗来东莞打工的。她出身偏远山村,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常年重病卧床,家里无依无靠,全靠她一个人外出打工挣钱,给母亲买药治病、维持生计。
她这辈子从未出过远门、从未干过重活、从未受过委屈。她揣着家里仅有的积蓄,满心期待来东莞打工挣钱,想要治好母亲的病、撑起破败的家。可她万万没想到,刚踏入这座陌生的城市,就跌入了这座人间炼狱。
初来的时候,她天天偷偷落泪,夜里蜷缩在角落无声哭泣,一遍遍念叨着家里的母亲,担心母亲无人照料、无人伺候、无人送药。她温顺、善良、勤快、懂事,从来不会偷懒、不会懈怠、不会抱怨,哪怕受尽折磨、受尽委屈,也只会默默忍受、默默坚持。
可再懂事、再坚强、再隐忍的人,也扛不住日复一日的极致折磨。
她本就身形单薄、体质偏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从未接触过重体力劳作。昨夜通宵罚坐、凌晨短暂休息、清晨即刻出工,连日的劳累、饥饿、焦虑、恐惧,早已彻底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与体力。
此刻正午烈日毒烤、重活压榨,她终于撑到了极限,再也绷不住了。
她挑着小小的半筐沙土,脚步踉跄、身形摇晃,整个人摇摇欲坠,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异常吃力。瘦弱的肩膀被扁担压得微微塌陷,单薄的脊背死死绷紧,浑身都在细微颤抖。
泪水混着汗水,顺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不停滑落,大颗大颗砸在滚烫的黄土里,瞬间蒸发、转瞬无踪。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干裂的嘴唇,将所有的委屈、绝望、无助、愧疚全部憋在心底,任由情绪疯狂翻涌、崩塌,瘦弱的肩膀不住剧烈抽动。
她愧疚。她对不起卧病在床的母亲。她本应挣钱养家、救母性命,却被困在这里,沦为囚徒、日日受刑,连一丝尽孝的机会都没有,连生死都无法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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