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与绝望,哭声陡然放大,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一声声啼哭,撕心裂肺、纯粹又无助,没有半点矫情、没有半点做作,满是绝境里的慌张、对家人的牵挂、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对活下去的渴望。
那哭声像一根根细密冰凉的冰针,狠狠扎在我的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让我瞬间失语、满心酸涩。
我张了张嘴,想要多说几句宽慰的话,想要许诺她一切都会好起来,想要安抚她慌乱绝望的情绪,可千言万语尽数死死堵在喉头,最终全部默默咽了回去,半点也说不出来。
我自身尚且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命运难测,连自己的明天都掌控不了,连自己能否活下去、能否熬过去都未知,又有什么资格许诺别人的未来?又能给她什么靠谱的安慰、真实的保障?
在这辆冰冷黑暗的移动囚笼里,在这片陌生寒凉的绝境之中,我们所有人都是漂泊无依、孤苦伶仃的异乡人。人人自危、人人无助、人人煎熬,没有谁能真正救赎谁,没有谁能真正拯救谁。
我们唯一能拥有的,唯一能给予彼此的,就是绝境里一句微弱的宽慰、一次轻轻的搀扶、一丝微薄的善意。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是我们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亮,唯一能依靠的慰藉。
转运的路途,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没有边际,只有无休止的颠簸与煎熬。
黑色的面包车依旧在荒郊土路上狂奔不止,时而急速冲刺、时而骤然急刹、时而颠簸弹跳、时而摇晃侧滑。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狠狠撕扯、碾压着我们早已濒临崩溃、疲惫到极致的神经,让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每一寸心绪都备受煎熬。
我靠在冰冷坚硬的铁皮壁上,身心俱疲、头昏脑胀、四肢僵硬,意识在半睡半醒、半昏半醒之间反复游离、反复浮沉。耳边不间断地萦绕着周遭所有人的声响,层层叠叠、挥之不去:众人压抑的悠长叹息、忍忍不住的细碎咳嗽、断断续续的微弱呜咽、粗重急促的喘息,还有荒野远处隐约传来的零星狗吠、风吹荒草的沙沙声响。
单调、压抑、沉闷的声响,搭配着无休止的颠簸,让人神智恍惚、思绪纷飞。
恍惚之间,我纷乱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不久前的工地日子,飘回了那段辛苦却踏实、劳累却安稳的时光。
工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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