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守己、勤恳劳作,不偷不抢、不惹是非,只是为了一口饭吃、为了养家糊口,却活得如同罪人,日日躲藏、夜夜惶恐。可即便卑微到尘埃里、谨慎到极致,绝大多数无证异乡人,终究逃不过被巡查抓捕的命运。九十年代的珠三角,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巡逻的治安队、联防队,三五成群、手持警棍,沿街逐人盘查证件,只要拿不出暂住证,无需辩解、无需核实、不分缘由,当场拖拽、当场扣押、当场转运,没有任何情理可讲,没有任何申诉余地。
而**樟木头收容遣送站**,便是这片繁华热土之上,专门吞噬底层希望、碾碎普通人尊严的人间荒原,是整个珠三角千万外来打工人心中挥之不去的终极噩梦。在所有南下务工者的口口相传里,这三个字自带寒意与威慑,足以让走南闯北、历经风雨的成年人瞬间脸色惨白、噤若寒蝉,让懵懂无知的异乡少年心生恐惧、浑身发抖。
甚至在当地本土村落里,大人管教调皮孩童,最管用、最震慑人心的威慑,便是一句简单的恐吓:“再不听话,再乱跑滋事,就把你送到樟木头去!”简简单单十二个字,便能让嬉笑打闹、顽劣不羁的孩子瞬间收敛所有脾气,乖乖安分下来,不敢再有半分闹腾。一句民间随口的威慑,足以窥见樟木头收容站在所有人心中,是何等恐怖、何等绝望的存在。它不是惩戒过错的地方,是毫无缘由、肆意碾压底层生命与尊严的囚笼。
我身处的解放货车后车厢,被粗重的铁栅栏、厚实的铁皮完全封闭隔绝,没有车窗、没有出口、没有透气的通道,是一口密不透风、不见天日的移动黑棺。厚重的铁皮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声响、所有的人间光亮,也彻底隔绝了世间所有的温暖与希望。整座车厢死寂、压抑、冰冷,如同深埋地底的密室,唯有铁皮板材拼接的细微缝隙、铁栅栏的镂空孔洞,能漏进来几缕稀薄、微弱、惨白的天光。
细碎的光线斜斜刺入昏暗深邃的车厢,如同几柄纤细冰冷的银刃,勉强刺破浓稠的黑暗,模糊勾勒出周遭十几道蜷缩的人影,照亮一张张被苦难碾压、被恐惧裹挟的脸庞。光线微弱且破碎,照不亮全貌,只能映出众人僵硬的轮廓、低垂的头颅、紧绷的肩背,以及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惶恐与麻木。
方寸大小的密闭空间里,密密麻麻挤着十六个人,肩挨肩、背靠背、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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