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年盛夏,我们背着两个破旧不堪的蛇皮袋,袋子里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几包廉价的干粮、家里凑的一点点路费,一无所有、满心赤诚,挤上绿皮火车,千里颠簸、一路向西,奔赴千里之外的东莞樟木头。
绿皮火车闷热拥挤、嘈杂脏乱,车厢里塞满了和我们一样背井离乡、外出谋生的务工者。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味、泡面味、烟草味、行李的霉味,闷热窒息、杂乱压抑。我们没有座位,一路蜷缩在车厢连接处,熬过几十个小时的颠簸摇晃,累了就互相靠着小憩,饿了就啃两口干硬的面饼,渴了就喝两口自带的凉白开,不叫苦、不抱怨、不退缩。
那时候的我们,青涩质朴、干净纯粹、满心期许。大山困住了我们前二十年的人生,我们以为走出大山、奔赴南方、走进工厂,就能挣到血汗钱、就能改变命运、就能让贫瘠的家庭摆脱苦难、就能让往后的日子光亮可期。
我想起我们初到樟木头的那天,天光晴朗、晚风燥热,镇区的街道宽阔平整,林立的工厂厂房一望无际,高耸的水塔、轰鸣的机器、穿梭的货车、络绎不绝的务工者,满眼都是蓬勃的生机、野蛮的繁华。
我们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看着机器轮转、厂房林立,眼底满是憧憬与光亮。那时候我们天真地以为,只要肯吃苦、肯出力、肯踏实干活,就能凭双手挣得安稳、凭汗水换得生活,人间值得、前路可期。
我想起我们一同进厂、一同分配流水线、一同拜师学艺、一同开启日复一日的打工生涯。十二小时两班倒、黑白颠倒、全年无休,清晨迎着晨光进厂,深夜伴着夜色离厂,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重复着枯燥机械的流水线作业。
五金厂的流水线嘈杂轰鸣、枯燥乏味,机油刺鼻的气味常年不散,机器轰鸣的噪音日夜不休。我们站在操作台旁,重复着打磨、组装、分拣、打包的单一动作,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双脚站得浮肿发麻、腰背累得僵硬酸痛、眼睛熬得布满红血丝、指尖被工件磨出层层厚茧。
每日高强度的劳作,透支着我们年轻的身体、磨损着我们鲜活的筋骨。下班之后,浑身酸痛、疲惫不堪,连抬手吃饭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可即便如此,我们从未抱怨、从未偷懒、从未懈怠。
夜里回到狭小拥挤的出租屋,十几平米的房间挤着四张上下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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