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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扒皮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彻底将我笼罩,温热浑浊的气息喷在我的耳畔,混杂着焦油、劣质白酒与泥土的刺鼻异味。他字字冰冷、句句诛心,缓缓传入我的耳中:“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
“签字认违规滞留,主动认罚交两百块。今晚这事一笔勾销、既往不咎,明天天亮,你照常回厂上班,没人找你麻烦、没人耽误你挣钱。”
他刻意停顿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威慑,语气陡然添了刺骨狠厉:“你不签,就关最里面的黑屋。停水、停食、停暖,冻一夜、饿一夜、熬一夜。明天天亮,我直接上报收容,把你送去樟木头收容站,流程走完,立刻遣送回老家。”
“你自己选。”
轻飘飘三个字,一场看似简单的选择,却藏着足以压垮一个底层家庭、毁掉一个年轻人毕生前程的沉重代价。
一九九六年的樟木头,物价低廉、薪资微薄,两百块从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所在的五金加工厂,流水线普通工人底薪仅有三百二十块每月。这三百二十块,是我们每天十二小时连轴转、黑白两班倒、全年无休、透支身体熬出来的血汗钱。除去三餐饭钱、住宿费、水电费与日常开销,拼死拼活一个月,结余寥寥无几。
两百块,意味着我半个月不分昼夜的高强度劳作,意味着我半个月站得浮肿的双脚、磨破出血的掌心、酸痛断裂的腰背、熬得通红的双眼,意味着我半个月忍受机油刺鼻气味、机器轰鸣噪音、流水线枯燥重复的无尽煎熬。
这笔钱,从不是我挥霍享乐的闲钱,是老家卧床母亲的止咳药钱,是在读高中弟弟的学费生活费,是年迈父母的口粮钱,是我们一家人活下去的全部希望与底气。
最让人寒心愤怒的是,这笔天价罚款,收得毫无道理、毫无依据、毫无章法。
我随身携带的暂住证、务工证明、厂区入职备案、流动人口登记记录,全部真实有效、手续齐全、公章清晰,是入职之初正规派出所统一办理、官方备案的合法证件。我严格遵守流动人口管理规定,按时登记、核验、报备,无任何违规滞留、无证务工、深夜游荡、扰乱治安的行为。
可在这片无人监管、无人制衡的荒野驻点,法理失效,规则作废,公道无存。
他们手握微权,便是天理;他们张口定论,便是规矩。他们说你违规,你就必须违规;他们让你认罪,你就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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