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整夜的死寂凝滞。
远处的荒野山林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稀疏、微弱、遥远、细碎的晨起鸟鸣。
不是白日里热闹清脆、此起彼伏的喧闹啼鸣,只是寥寥数声、断断续续、轻柔悠远、若有若无的轻啼,隔着层层高墙、沉沉夜色、漫漫荒野,微弱地传入囚室之中。声响极淡、极轻、极远,稍不留意便会彻底淹没在死寂之中,可这细碎的声响,却是整夜以来,这片死寂炼狱里唯一新生的、鲜活的、属于白昼的动静。
它精准打破了整夜绝对的、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静止,宣告着漫漫长夜即将落幕、沉沉黑暗即将退场、拂晓天光即将破晓而来。
天,快要亮了。
当这个念头清晰无比、笃定万分地落在心底的那一刻,我紧绷了整整一夜、绷到极致、绷到发麻、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骤然一松,心底积压整夜的重压、焦虑、惶恐、煎熬、绝望,瞬间卸下了大半。
熬过去了。
我真的硬生生熬过去了。
整整一夜的黑屋酷刑、整整一夜的冷水浸泡、整整一夜的饥饿干渴、整整一夜的寒凉失温、整整一夜的精神碾压、整整一夜的无声煎熬、整整一夜的生死拉锯,我没有妥协、没有认罪、没有服软、没有低头、没有认输、没有倒下。
我硬生生凭着一腔执念、一身傲骨、一份情义、一丝底气,扛过了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绝境,守住了自己做人的底线、守住了底层务工者最后的骨气、守住了绝不向强权不公低头的倔强,更守住了救出阿强、打破绝境、挣脱炼狱的全部希望。
这一刻,极致的疲惫、极致的虚脱、极致的酸涩、极致的释然,瞬间席卷全身、淹没所有感知,让我眼眶骤然滚烫、心底酸胀泛滥。
一夜的煎熬,太难、太苦、太痛、太磨人。无数个瞬间,我都以为自己撑不到天明、熬不过长夜、扛不住酷刑,会彻底崩碎在这片冰冷死寂的黑屋里,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这片无人知晓的灰色炼狱之中。
可我终究是撑过来了、熬过来了、挺过来了。
黑暗落幕,拂晓将至,天光可期,希望尚存。
随着天色缓缓破晓、昼夜彻底交替,死寂了整整一夜的荒野驻点,终于缓缓褪去了深夜的死寂与荒芜,渐渐复苏了晨起的烟火与人声,哪怕这份烟火依旧裹挟着暴虐、这份人声依旧充斥着压迫。
最先传来的是院坝里凌乱稀疏、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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