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挣扎求生的土地,俯瞰着无数卑微渺小的打工人。整片工业区安静得可怕,没有白日的喧嚣轰鸣,只剩零星的机器余响、远处的市井人声,衬得这片工业天地,愈发冰冷、空旷、苍凉。
我一路缓慢行走,一路反复回想白天在派出所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回想民警那张平淡无波、毫无情绪的脸庞,回想他口中那些冰冷刻板的官方话术。每一个字眼,都清晰无比、历历在目,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回荡,心底的寒意层层叠加、愈发浓重,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冻得我浑身僵硬、浑身冰凉。
当夜清查、临时扣留、统一转运、集中收容、等待遣返。
这十六个字,是九十年代流动人口管控最常规、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官方操作,印在公文里、挂在执法者口中、落实在日常管控里,平淡无奇、司空见惯。可当这十六个字,完完整整地落在一个底层少年身上,串联起来的,就是一场万丈深渊、万劫不复的悲剧,是一个普通人一生都无法挣脱的绝境。
来樟木头打工之前,在家乡的穷山僻壤里,我也曾断断续续听过“收容遣送”这四个字。都是镇上外出打工归来的老人、返乡的同乡随口提起,语气平淡、一笔带过,只说是南方管得严,没证会被抓、会被送回老家。从前的我,年纪尚轻、阅历尚浅,总觉得那些话语都是夸大其词的闲谈、危言耸听的吓唬,总觉得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好好干活、不惹事、不犯错,就不会招惹是非、不会遇上祸事。
我和无数初入南国的打工少年一样,天真地以为,只要埋头苦干、本本分分,就能安稳谋生、平安度日。我们从不招惹是非、从不与人争执、从不违规违纪,就可以避开所有风雨、所有磨难、所有不公。
我们平日里只知道,没暂住证不能随便上街、没暂住证会被治安队清查、没暂住证会被当场带走。我们畏惧这份规则,却从未真正深究过,被带走之后,等待我们的到底是怎样的境遇、怎样的煎熬、怎样的命运。我们从未知晓,那扇冰冷的收容铁门背后,藏着怎样的黑暗、怎样的残酷、怎样无人看见的人间炼狱。
直到阿强出事,直到我亲自奔走求情、亲自问询情况,我才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知晓,那是所有无证异乡人,最恐惧、最无力、最绝望、最无处申诉的终极绝境。
九十年代的珠三角,是中国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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