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西路的三号清查室,夹在两栋缺了水泥皮的苏式红砖楼中间。这地方常年不见太阳,过道窄得只能容两个人错开肩膀,墙角根底下还堆着几叠没烧完的蜂窝煤渣子。
苏婉婉跟着那盘核桃的中年男人走进去时,脚下的黑皮鞋踩在发霉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酸倒牙声。
“苏顾问,就在里头,您自个儿进吧。上头交代了,这地方清静,涉外的事儿不落白纸,全凭脑子记。”
那人停在包着酱色人造革的木门前,手里的两枚老核桃“咔哒”一声在掌心里刹住。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用刀子刻出来的笑纹,身子往旁边一侧,顺手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苏婉婉没去瞧他的狐狸眼。
她右手死死掐着红星牌帆布包的带子,长指甲几乎嵌进了布缝里。
屋里头没点灯,就靠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儿昏黄日头撑着。一张擦得油亮、掉了三个铜抽屉拉环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老头。老头头发全白了,手里正拿着一根用断了的红蓝铅笔,在半张烟盒纸上划拉着什么。
瞧见苏婉婉进来,老头连头也没抬,只是拿破锣嗓子朝外吼了一声:“小孙,去把门带上。把大门口清查办那辆212的电瓶线给老子拔了,省得有长耳朵的在车底下装劳什子监听器。”
门在苏婉婉身后“砰”的一声死死关上。
人造革的门缝里登时漏进一股子陈年大烟膏子混着旱烟袋的呛人味。
“苏老爷子的亲闺女,到底是有反骨的。陈淮安在西北那两箱洋设备,说砸就砸,连个招呼都不跟京城打。”老头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拍,一双有些浑浊却精光暴起的三角眼,跟刀子似的在苏婉婉脸上剐了一圈。
苏婉婉没找椅子坐,就这么挺括地站在屋子正中央。
她身上的藏青色列宁装依旧挺拔,领口那抹白边在昏暗的屋里扎眼得厉害。
“西北第一钢铁厂一厂高炉,现在挂的是总后清查办的特批红戳。高氧高炉憋气是国家特种特资一类安全事故,我身为特别顾问,在现场就地处置南洋陈氏的非法违规操作,合情合理合法。”
苏婉婉声音冷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板刻出来的。
她太清楚这地方的规矩了。在八十年代的京城内务府,你越是退半步想讲涉外政策,这帮老狐狸就越能用“大局”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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