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门外头的老槐树下,那个扛完了煤的硬汉,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里,两手死死抠着裤腿,隔着大半个院子,克制而又贪婪地看着母子俩渐渐远去的背影。
那是前天在京城大院最后的定格,如今,这两道背影却重新碾过了十四号公路的漫天风沙。
吉普车和后面的大卡车一路上吐着黑烟,在能把人骨头颠散架的土路上整整跑了两天两夜,才一屁股扎进这片望不到头的西北大队。车轮刚在黄土地上刹死,车窗玻璃上就被糊了厚厚一层掺着沙子的黏土。
苏婉婉推开车门,脚下那双在京城新买的黑皮鞋刚落地,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嘴的沙尘。
大院的红砖窑洞外头,这会儿起码探出了几十个脑袋。当年那些跟着陆老婆子天天在水井旁磕瓜子、嚼舌根的军属们,端着掉了漆的搪瓷大碗,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原本以为能瞧见苏婉婉被开除公职、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回来的笑话,结果大伙一瞅,个个脸色变得比生吞了活苍蝇还难看。
苏婉婉一身剪裁凌厉的藏青色列宁装,领口那一抹白色衬衫边挺括得没有一丝褶子。她胸前挂着总后特别清查办砸下来的精钢工作证,上面那个鲜红的印章在西北毒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
特别顾问。这四个字在八十年代的驻地,分量沉得能把这帮长舌妇的脊梁骨砸断。
附一小那两个带头作妖的李校长和周主任,这会儿估计流放的调令还在半道上吃土呢。苏婉婉连一丁点儿的余光都没往那些窑洞门口施舍,她甚至没去整理被风吹乱的黑发,只是一把攥紧了红星牌帆布包的带子,长指甲隔着布料掐在里面那半张顾老残页的硬角上。
“苏老师,地方武装部和清查办的便衣已经在后山排查过了,但……陈淮安那孙子在京城留的眼线,好像有两车人马也顺着便道摸上去了。”沈淮从大卡车的副驾驶连滚带爬地翻下来,嘴里一边呸呸地吐着黄沙,一边把那柄汉白玉的旧烟嘴在袖子上死命地蹭。
苏婉婉拉着安安的手,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井水:“摸上来才好。他不来,今晚这出借刀杀人的大戏,老娘还真找不到人收尸。”
跟在后面的陆霖川这会儿才从卡车车厢里翻下来。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那件旧便军装早就被汗水和煤灰弄得看不出本色。左手臂上吊着的白绷带在风沙里黑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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