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半个钟头,大雨初晴。
空气里泛着一股生铁锈蚀的腥气。
沈淮开着那辆破212吉普车,一屁股扎进了总后大院西侧的废旧物资回收站。今晚重返西北涉刨人祖坟,于情于理,都得通知陆家唯一的全活人——陆霖川配合。
苏婉婉牵着安安坐在副驾驶,打字机式的长指甲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着。
“砰!砰!”
震耳欲聋的砸铁声从满地的废钢渣里传出来。
陆霖川正赤着上半身,右大腿上极其粗糙地绑着两根歪歪扭扭的榆树枝当夹板。他两只大粗手死死攥着一柄十二磅的生铁大锤,正闷头砸着一块从旧化工厂拆下来的耐火砖。
汗水顺着他宽阔、布满弹片伤痕的后背往下淌,把昨晚在京城饭店被流弹擦破的纱布泡得稀烂,黑红的血水混着废铁屑,糊得他整个人活脱脱像个刚从土窑里爬出来的煤黑子。
每挥一下大锤,他胸口和肩膀的肌肉就剧烈抽搐一下。
大老粗那是真疼,可他愣是连吭都没吭一声。
“陆团长!歇会儿吧,清查办来人了!”回收站的老头在后头喊。
陆霖川听见“清查办”三个字,手里的铁锤“当啷”一声砸在废钢板上。他猛地一扭头,瞧见那辆绿皮吉普车,一双布满了通红血丝的眼珠子一瞬间绷紧了。
他下意识地往车窗里瞅了一眼,看清了苏婉婉那张冷清、没有半分温度的侧脸。
大老粗有些慌乱。
他下意识地把那双开线了、露出大拇指甲缝的旧解放鞋往烂铁堆里藏了藏,又用那只满是黑机油和铁锈的右手狠狠在裤腿上擦了两把。
“苏老师……沈干事。”
陆霖川瘸着那条绑了树枝的腿,一步一挪地蹭到车窗外。他极其自觉地往后退了整整三大步,站在废铁渣的边缘,把脊梁骨挺得笔直。
他从身后那个装劳保手套的破帆布兜里,掏出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
里面是两块大白兔奶糖。
跟前几天的黏糊货不一样,这是他刚才用砸耐火砖挣的一块二毛钱,一瘸一拐跑了三里地,去百货大楼买的最新批次。糖纸挺硬,红蓝白三色在大太阳底下有些晃眼。
“沈干事……今天刚出厂的,没热着,没过期。”陆霖川没敢往安安跟前凑。他把塑料袋递给沈淮,嗓子沙哑得跟两块砂纸对挫似的,“麻烦给安安。我这身上脏,都是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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