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川用红柳木粗粗笨笨削出来的,上面还带着那男人用刺刀刻的一道道划痕。
真是……晦气。
苏婉婉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顺手扯过一块用来包行李的蓝碎布,把那只木马结结实实地盖在了最底下。两世为人,她对这地方没感情,对这大院里的人倒是有几分真切的敬佩。这帮军嫂虽然嘴碎,但心是热的。
至于那个男人,不提也罢。
……
此时,距离土坯房不到一公里的营房一连办公室里,气氛却死寂得像个冰窖。
“陆霖川,字签了。你的连长职务从今天起正式卸了,降为副连长,留党察看,在营房停职反省两个月。”
老团长把处分决定狠狠拍在桌上,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白得像鬼一样的爱将,气得手都在哆嗦。擅闯机要档案馆、违纪调阅绝密材料,要不是顾老急着回京顾不上捏死他,再加上他那一身二等功的皮护着,这会儿陆霖川该去军事法庭蹲大牢了!
“是。”
陆霖川立正,敬了个军礼。
他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换了干净的,可脸色却透着股子不正常的灰败。三十九度五的高烧还没退,昨天在招待所受的伤口又在衣服底下渗着血,可他像是没了痛觉似的,脊梁骨挺得比标枪还直。
“行了,滚回你的营房写检讨去!不写够一万字,你他妈别想给老子出门!”老团长挥了挥手,转过身去,眼圈有些发红。
营房的小单间里,生着个巴掌大的煤炉子,可屋里还是阴冷刺骨。
陆霖川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因为动作太大,扯得胸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满脸通红,眼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好不容易止住了,才用那只粗糙得满是血痂和墨水的大手,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支分叉的钢笔和一叠粗糙的便条纸。
他要写信。
不是写给师部政治处的组织检讨,那是副官帮他代笔的官话。他要写的,是一封给苏婉婉的致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