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霖川。
这家伙连军帽都没戴,平日里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寸头上全是雨水,混着一缕缕黏糊糊的黑泥。因为违纪去档案馆,他正被关在招待所后院的禁闭室里写一万字的检讨。这会儿听说顾老把苏婉婉单独叫走了,这头驻地大院里最重原则的猛虎,生生把写了一半的检讨书给撕了,顶着四十度的高烧,连衣服上的泥都没来得及拍,就这么硬闯了过来。
“首……首长!”
陆霖川喘得像个破风箱,一开口,嗓子里全是干涸的血腥味。他身子晃了晃,胸口那道昨儿个刚裂开的伤口,又把迷彩服前襟给洇湿了一大片,在劣质的檀香里,散发出股子刺鼻的血气。
顾老眉头一皱,满脸的嫌恶:“陆霖川!你懂不懂规矩?!谁让你进来的!”
陆霖川没看顾老,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黑眸,在进门的第一秒,就死死地锁在了苏婉婉身上。在瞧见苏婉婉浑身好端端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的时候,这个一米八多的汉子,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半分。
像是那口提着的吊命气,终于松了下来。
但他不能停。他知晓顾老是个什么样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他也知道苏婉婉骨子里有多傲。要是让苏婉婉在这儿和顾老硬碰硬,他的媳妇,他的安安,回京城就得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首长!当年的事儿……跟苏婉婉没关系!”
陆霖川上前一步,“噗通”一声。
他就这么极其突兀、极其卑微地,在顾老的办公桌前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听得旁边的沈淮眼皮子都跟着一跳。
陆霖川这辈子,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在老山战场上中弹快要死过去的时候,膝盖都没弯过一下。
可现在,为了不让苏婉婉沾上一点脏水,他把自个儿全身的傲骨都给砸碎在泥里了。
“当年老山档案馆的调配单……是我偷出来的。”
陆霖川低着头,大老粗那双手由于高烧抖得厉害,大拇指掐进指甲缝里,掐出一指甲的血。
“苏婉婉在龙岩村待了六年,她什么都不懂!她就是个教书的!黑板上那些东西……是我逼着她画的!是我陆霖川看顾家不顺眼,想用旧账立功!处分我认,哪怕扒了这身军装让我回家种地,老子也没怨言!首长,您别为难她……”
他叫她“苏婉婉”,连“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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