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惊雷仿佛是贴着大礼堂的铁皮房顶炸开的,震得长条桌上的茶杯盖子一阵乱晃。
沈淮手里那张刚从传真机上扯下来的薄纸,被风卷得哗哗作响。京城最高纪检的红头印章在昏暗的雷光下,像是一滴落不下的血。张部长和老校长的脸色在一瞬间沉得能拧出水来,而台下的军嫂们还在为苏婉婉的特聘证书拼命鼓着掌,谁也没注意到,西北这片天,已经在京城的风暴下开始变了颜色。
表彰大会终究是在这满屋子的暗流涌动里散了场。
等大礼堂里那黑压压的人群散干净,外头的暴雨已经把下水道彻底浇灌得泛了滥,黄泥水裹挟着烂草根,在水泥台阶下冲刷出一道道脏污的沟壑。
陆霖川没有走。
他甚至没能挪动哪怕半步。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礼堂门口最底层的台阶下,任由从瓦檐上砸落的连串雨珠,死死地砸在他光秃秃的脑门和肩膀上。他身上那件迷彩服已经分不清是泥还是血,胸前那大片暗红在雨水的冲刷下,正一缕一缕地往脚下的泥潭里渗。
高烧让他的骨头缝里都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啃。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眼前的黄沙地和远方的群山重叠在一起,晃得他恶心。
“陆霖川,你小子这次是把天给削了个窟窿!”
老团长披着空军皮夹克从礼堂里走出来,看着泥水里的爱将,眼圈红得发黑。他身旁跟着两个神色肃穆的师部纪检干事,手里正拎着一双锃亮的手铐。
“擅闯军区机要档案馆,违纪调阅十六年前的老山战役绝密档案。陆连长,你就是有一百个二等功,这次也得脱了这身皮去尽头待着!”纪检干事的声音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陆霖川没吭声,连眼皮都没撩一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礼堂的大门口。
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苏婉婉打着那把黑色的油布伞,从里头緩缓走了出来。她手里攥着那本红绸子的特聘证书,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安安。小家伙今天穿得极体面,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阿爹的时候,眼里藏着几分心疼,可瞅见阿娘那张紧绷的冷脸,又乖乖地把头缩了回去。
苏婉婉的步子迈得很稳。
她那双踩在泥水里的皮鞋,发出了极其冷硬、没有任何迟疑的“啪嗒、啪嗒”声。
她从老团长身边走过,错过了那两个纪检干事,直到走到陆霖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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