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夸你呢。”
“夸得像骂。”
周大勺接话:“麻子嘴里出来的东西,能听出夸就不错了。”
几个人斗了两句,队伍里的气才像缓过来一点。可每个人路过队尾麻绳时,都会下意识摸一下,像确认少了的那个人还拴在心里。
念冬趴在沈厉川肩头,忽然小声说:“爹爹,我记住。”
沈厉川脚步一顿:“记住啥?”
“小碗叔叔。”念冬掰着小手指,“碗,蒜,汤,不掉队。”
赵根生眼泪差点掉到本子上,他赶紧用袖子蹭掉:“我、我也写上,不掉队。”
王大牛闷声道:“都记着,别光嘴上记,脚下也记。”
“听见没,麻子?”姜小草看向陈麻子,“你今天要再踩亮草,我真不救你鞋。”
陈麻子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旧布鞋:“这鞋是连长的,俺哪敢踩坏?现在它比俺命还金贵。”
沈厉川看他一眼:“命也别踩坏。”
陈麻子一愣,随后咧嘴:“连长,你这话说得怪吓人,俺都想好好活了。”
“少想,多看路。”
“是,俺听命令。”陈麻子把腰上的绳子往上提了提,“小栓子一步没掉,俺这当麻叔的更不能掉。”
天色慢慢压下来,灰雾里忽然传来一声细长的鸟叫。
王大牛停住,探路棍横在身前:“前头有人走过的印子,不像咱们的脚窝。”
沈厉川抬眼,怀里的念冬也跟着抬起小脑袋,红绸被风吹得贴向前方。
草窝尽头,一串浅浅的脚印斜着穿进灰雾里,脚印旁边还插着半截新折的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