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敢乱挪脚,却都朝那个十五岁的孩子低下头。
念冬看着他们,手里的红绸被风吹到脸上。她没有笑,也没有问,只把小手慢慢贴到周大勺的帽檐上,像学着他们的样子。
陈麻子用袖子抹脸,嘴还硬:“小栓子,你欠俺一句麻叔,到了那边记着补,别装没听见。”
王大牛声音发闷:“少说两句。”
“俺就说两句,”陈麻子吸了吸鼻子,“他嫌俺嘴碎,可每次都听。”
赵根生蹲在地上,把小栓子的名字写进本子里。铅笔头折了一下,他用指甲掐住断尖,继续写:“小栓子,十五岁,草地牺牲,碗已带回。”
赵铁山闭了闭眼:“写上,他一步没掉队。”
赵根生把本子抱紧:“写、写上了。一步没掉。”
他们不能久停,也没有土能好好埋人。王大牛和陈麻子割了硬草,把小栓子安放在一块不塌的草根地上,又把那只破碗放在他手边。
周大勺从袋子里摸出一颗最小的野蒜,塞到碗里:“娃儿,锅爷爷没本事,就给你留口香味。”
姜小草想骂他浪费,嘴张了张,没骂出来。沈厉川把念冬接过来,抱在怀里。
念冬没有像往常那样搂他脖子,只是趴着,眼睛一直看着队尾那块灰草窝。“走,”沈厉川开口,声音像被泥水磨过,“绳子收紧,谁也不许掉!”
队伍重新动起来,脚步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怕吵醒身后那个孩子。陈麻子走几步回一次头,王大牛没有催他,只把绳子往前带稳。
……
走出很远后,风把草地盖回原样,再看不清那只破碗了。
沈厉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冬,过了许久才开口:“念冬,记住他。”
念冬抬起头。她眼里没有眼泪,只是望着他,又望向身后那片灰雾。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