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行前一日,驿馆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箱笼堆了半个院子,副使拿清单逐件清点。
午后,拓跋瑶来了,穿着她最好的一件衣裳。
见月在屋里整理书册,听侍女通报,让人进来。
拓跋瑶进门,站在桌前,手指绞着腰带,嘴巴张了两次没出声。
见月搁下书,“今儿话怎么这么少?”
拓跋瑶深吸一口气,索性不绕弯子。
“公主能不能带我去大周?”
见月看着她,等她说完。
“祖父的主意,说白了,就是送我去当棋子。不过,我自己也想去。”
见月问:“为什么?”
拓跋瑶说:“留在北燕,我爹永远是最不起眼的皇子,我哥连进武学堂的资格都没有。若我能去大周,他们可以过好些,也有底气。”
见月端起茶杯,喝了口,“你祖父许诺你什么?”
“祖父答应我,爹爹能像其他皇叔那般,有自己的封地和粮饷,我哥可以进皇家武学。”
见月将茶杯放下,“所以你拿自己,换全家的安稳。”
拓跋瑶没否认,也没卖惨,“祖父想算计什么,我管不了。但我能管住自己,绝不骗你,也不给你添麻烦。”
见月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会下棋吗?”
拓跋瑶一愣,“会啊。”
“棋力如何?”
拓跋瑶回答道:“能赢我哥,但下不过我爹。我爹说我的棋路像野猪冲锋,只管往前拱。”
见月又问:“识字多少?”
“《千字文》倒背如流,《论语》能背半部,我爹教的。还会打算盘,我娘说,姑娘家得会算账。”
见月继续问:“若有人当众辱你,你当如何?”
拓跋瑶沉默片刻,随后扯出一抹笑。
“这种事......我常碰到。公主放心,我心大,不计较。他们骂我,我就当没听见。”
见月盯着她,没说话。
拓跋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补充道:“真的,我能忍住。我爹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见月走到拓跋瑶面前,鬼瞳幽深。
“记住,去了大周,没人能辱你,因为你是我的伴读。”
拓跋瑶鼻尖发酸,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不是教她隐忍、退让,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有人护她。
见月收回目光,“回去收拾东西,明早辰时出发。”
拓跋瑶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小跑着离开驿馆,穿过长街,张开双臂转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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