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没变,“永安十年秋汛,青州东段河堤溃了三处,臣带着县里的人连修了两个月。”
“当年你信'为民请命'这四个字吗?”
钱坤脸上挤出几分苦涩。
“臣那时候年轻,满腔热血,脑子里装的全是圣贤书上那些话。后来在官场打了几年滚,才晓得书本上写的跟实际差了十万八千里。”他顿了顿,“但修堤那阵子,确实是真心的。”
“手上起了三层茧,晒脱了两层皮,上面不拨银子,臣自掏腰包买了三百斤铁钉。”
话说到这里。
钱坤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感慨。
他在顺着这个方向走,年轻时候尽忠职守,后来身不由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都是无奈。
李沧月听完,没评价,合上册子,换了个话头。
“听说你家大姑娘去年及笄,许了荆州刺史家的次子?”
“陛下连臣的家事都过问,臣惶恐。”
钱坤答。
“朕闲的时候爱翻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碍事。”李沧月端着茶杯,“荆州吴家,书香门第,你挑的这门亲不差。”
“陛下过奖。”
钱坤干笑了一声。
话题跳得太快,从政绩到家事,女帝在铺什么?
索性,他决定摊牌。
“陛下亲临诏狱,想必不只为了跟老臣叙旧,不知陛下想让臣做什么?”
李沧月笑了。
“朕就是想跟钱大人叙叙旧,怎么不行?”
钱坤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李沧月低头翻册子后面的几页,像是无意间提了一嘴:“你家小女儿今年十四了吧。”
钱坤眼神沉了下来。
大女儿嫁了人,有荆州刺史府兜着,轻易动不了,但小女儿才十四,还在琅琊王家的书塾念书。
李沧月也不恼。
“朕前几天听人说,王家书塾上月关了。”
牢房里安静了。
钱坤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什么?”
“关了。”
李沧月淡然道:“至于为什么关,朕也不太清楚,王家自己的事。”
没说小女儿在哪。
没说王家为什么关书塾。
什么都没展开。
这比说出来狠十倍。
钱坤想问,却不敢问,一问就等于间接承认自己跟王家有关系,有关系就有把柄。
李沧月合上册子。
“钱坤。”她喊的是名字,没带官衔,“你在诏狱半个月,王家有没有人来问过你一句?”
粥碗上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白烟细得快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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