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的马车在第七日傍晚抵达朝歌。
城门已经在暮色中半掩了。
守门的兵卒看了一眼那辆不起眼的旧马车,又看了一眼车帘边露出的半截竹杖,没有多问便放行了。
马车沿着城中的主街缓缓驶向驿馆的方向,街道两旁的店铺正在上板。
行人的脚步比白日里少了许多,街面上偶尔有一两盏灯笼晃过去又被夜色吞没了。
姬昌掀开车帘看了看这座他来过多次的城池,街巷的轮廓与记忆中并无太大分别。
但他总觉得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厚重。
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沉沉地压着,让这座城比从前沉了几分。
第二日早朝,四镇诸侯依次入殿。
东伯侯姜桓楚走在最前面,他身形魁梧,步伐沉稳,眉目之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从容。
南伯侯鄂崇禹跟在他身后,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西伯侯姬昌走在第三位,手中拄着那根旧竹杖,比前两人都慢了一步。
北伯侯崇侯虎走在最后,他的脚步最轻快,入殿时甚至朝旁边值守的内侍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纣王坐在龙椅之上,目光从四人面上依次扫过。
在姜桓楚面上多停了一瞬,在姬昌面上也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了些寻常朝会上的客套话。
那日散了朝之后四人被领到了一座偏殿中暂且安置,殿门外站着两排侍卫,比寻常护卫的人数多了不止一倍。
当晚朝歌城的暮色中多了几盏被打碎的灯。
姜桓楚和鄂崇禹被关进了同一处偏院,姬昌被关进了相邻的一间屋子,崇侯虎则被安排在另一侧的院落中,院门口没有站侍卫。
那夜姜桓楚和鄂崇禹站在他们那间偏院的廊下对坐了很久。
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望着院墙上方那一小片被屋檐切出来的天空。
姜桓楚摩挲着自己腰间那柄一直没有被收走的佩刀的刀柄,刀身上映着廊下那盏昏黄的油灯光。
他说了一句:"来的时候就料到了。"
鄂崇禹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第二日纣王在御书房中见了费仲和尤浑。
他坐在案后翻着面前那几张薄薄的帛书,看了片刻之后抬头说了一句:
"姜桓楚是姜后的父亲,鄂崇禹与西岐走得太近。这两人留下早晚是祸患。至于姬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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