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停了停。
“这是浙江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供词。”吕芳的手指压在供词边缘,“牵扯毁堤淹田,牵扯严世蕃,还连到宫里杨金水。我没敢呈给皇上——你们先看。”
他把手松开,供词推到桌中间。
严嵩没去拿。
徐阶也没动。
最后是吕芳把供词翻开了第一页,摆在两人中间。
严嵩先看的。他凑近了些,眯着眼,看得很慢。每看一行,嘴唇就翕动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徐阶在一旁等着。
等严嵩看完,徐阶才把供词转到自己面前。他看得比严嵩快得多,翻页干脆利落,总共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供词重新合上了。
厅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严嵩先开口了。
“上奏。”
只有两个字。沙哑、沉重,但没有犹豫。
“若属实——”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枯瘦的指节微微颤着,“严世蕃罪该万死。我严家……领罪。”
吕芳没接话。
他转向徐阶。
“徐阁老,严阁老这话你听见了?”
徐阶坐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顺着严嵩的话往下说。
“何茂才的供词。”
徐阶的声调很平,平到没有任何起伏。
“无实证,无佐证,纯属攀扯——依大明律,这叫诬告。”
这句话砸在桌面上。
严嵩的手不颤了。
吕芳的眉毛也没动,但他端着那半杯酒的手,慢慢放回了桌上。
“正是攀扯。”吕芳接过这个话头,干脆利落。“眼下东南抗倭,胡宗宪在前线打仗,他不能受牵连。战事一旦出了岔子——”
他没往下说。
不需要说。
谁担责三个字,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算得清清楚楚。
严嵩忽然抬起手,拿起了那杯满酒。
“此事与胡宗宪无关。与宫里……也无关。”
他看了吕芳一眼。那一眼里有交易,有妥协,也有一个八十多岁老人最后的精明。
“只查严世蕃,即可。”
话落,他把那杯酒送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
徐阶终于去碰了他的半杯酒。但没喝。只是端起来,转了转。
“这份供词——”他把杯子放下,字斟句酌,“没有赵贞吉的署名,没有谭纶的署名。送到御前,不合规制。”
吕芳没打断他。
“绝不能呈给皇上。”
徐阶一连说了三个“绝”。
“绝不牵扯胡宗宪,绝不牵扯杨金水,也不能乱扯严世蕃。”
他看向吕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