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睛里那种渴望的光——那是饿了好久之后看到食物时才会有的光,不是肚子饿,是脑子饿,是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教他们认字、从来没有人觉得他们值得被教的那种饿。他不能把他们赶走,他做不到。
“陈先生,”他转过头,看着陈文远,“从明天起,中午的饭改成一粥一菜,不加肉,不加蛋。能省一点是一点。”
陈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先生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点了点头,转身去通知周氏了。
第六天,报名的人更多了。连城东大户人家的仆人都带着孩子来了,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裳,站在人群里,有些局促,像是怕被人认出是哪个府的。张不言一视同仁,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要想学,就收。
有一个孩子,让张不言印象特别深。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发像乱草,脸上脏得看不出肤色。他是从城外流民营走来的,走了十几里路,鞋磨破了,脚上全是血泡。他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是别人帮他写的——“我想认字”。张不言蹲下来,把他抱起来,放在教室的凳子上。孩子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地,把桌面上刚写下的“人”字洇湿了。
傍晚,孩子们放学了。张不言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那些用木炭写在木板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人”字,“口”字,“手”字,“足”字。有的写对了,有的写反了,有的写在格子外面,有的重叠在一起,认不出是什么字。但他看着这些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字,是那些孩子这辈子写下的第一批字。他们不会记得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但他们会记得,在八岁那年,有一个人教他们写下了第一个“人”字。
他站起来,走出教室,站在槐树下。夕阳西下,把槐树光秃秃的枝丫照成了金红色,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他把手伸进衣袋,摸到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攥在手心里。
免费招生,管一顿午饭。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粮食不够,银子不够,教室不够,老师也不够。但孩子们来了,他就不能把他们赶走。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是他在快递站学到的道理——每一单都要送到,不管多远,不管多难。这些孩子,就是他这辈子要送的货。送到了,他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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