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台,风吹不动,雨打不弯。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向南传递。
驿站的快马接连不断地冲出蓬莱,蹄铁踏碎冰雪,朝着浙江、福建、广东、蓟州四向飞驰。每一匹马上驮着的都是同一句话:戚将军去了。
三天后,杭州城。
当年戚继光在浙江练兵时的旧部陈大成已经六十七岁了,坐在门槛上擦那柄跟了他半辈子的狼筅。陈大成是义乌矿工出身,花街之战时他率前锋阵斩倭寇二十七人,战后戚继光亲手给他别上功牌。如今他佝偻着背,花白头发在风中乱飞,却把狼筅擦得锃亮如新。
"爹,外头雪大,进屋吧。"儿子来搀他。
陈大成推开儿子的手:"备船,我要回蓬莱。"
"爹,您身子——"
"将军走了,我得去送。"陈大成站起身,浑浊的老眼望向北方,"当年在义乌,将军问我们愿不愿意跟他杀倭,三千人没一个后退的。他答应过,倭平了带我们回家……他没能回来,我得去接他。"
同日,福建横屿岛。
当年戚继光趁潮奇袭的那片滩涂上,十几户渔民凑钱扎了一艘纸船,上头写着"戚将军魂归"四个大字,顺着潮水推向东海。老渔民对着海面磕了九个响头:"那年要不是戚将军把倭寇从岛上杀干净,俺们祖辈早就死绝了。如今俺孙子都出海打鱼了,倭寇再不敢来……将军您看,海真的平了。"
广东南澳岛,当年吴平盘踞的海匪老巢,如今已成了繁荣渔港。渔民们在妈祖庙旁边给戚继光立了个临时牌位,香火竟比正殿还旺。出海归来的船家头一件事就是去上炷香,嘴里念叨着"戚将军保佑风平浪静"——在东南沿海渔民心中,这位百战百胜的将军早就化作了海上的守护神。
而蓟州长城,喜峰口。
守关将士们在敌台上设了香案,面朝南跪拜。风雪如刀,吹得香火忽明忽灭,可没有一个人挪动半分。哨兵赵铁柱是当年戚继光亲自从义乌带到北疆的老兵,他站在敌台最高处,朝着南方大吼了一声:
"将军!兄弟们守着您修的长城呢!鞑靼不敢来!您放心吧——"
喊声被风撕碎了,散入千山万壑。可长城内外十万戍卒,仿佛都听见了。各座敌台上相继响起号角声,不是警讯,是送别。苍凉的角声在燕山群峰间来回激荡,一声接一声,从喜峰口传到古北口,从古北口传到山海关,两千里的边关防线,角声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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