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城头的白幡在腊月的朔风中猎猎作响,像千万只折翼的鹤。
王氏跪在灵堂前,手中的火盆已经燃了整整一夜。她一张一张往里添着纸钱,火光照亮她干涸的眼眶——泪早在昨夜流尽了,此刻只剩一双眸子里灼灼的赤红,像戚继光出征前最后一次回望故里的眼神。
天刚蒙蒙亮,第一波祭奠的百姓就涌进了将军府外的长街。
领头的是个佝偻老翁,肩上扛着一袋新米,身后跟着十七八个年轻后生,人人臂缠黑纱。老翁在府门前跪下,把米袋搁在石阶上,颤声道:"俺是义乌佛堂镇的陈老六,当年戚将军在俺们那儿募兵,俺儿子陈大牛是头一批跟着走的……"他浑浊的老泪滚下来,"大牛在台州没了,戚将军亲手给俺写的阵亡文书,上头盖着他的印……将军说,大牛是站着死的,没有辱没义乌人的脸面。"
身后那些年轻人呼啦啦跪倒一片,全是义乌矿工子弟。当年戚继光在义乌募兵三千,如今活着回乡的不足半数,可他们的子侄辈,这一代十六七岁的少年,个个腰间别着柴刀,像是随时准备跟着那位故去的将军再冲一回战场。
日头渐高,长街已跪满了人。
卖炊饼的赵二把摊位上的白布撕了裹在头上,带着一家老小跪在府门东侧;茶馆的周掌柜搬出所有存茶,在街边支起大锅,凡来祭奠的百姓均可取一碗热茶暖身;学堂的周夫子领着二十几个蒙童,每人手里捧一盏白纸糊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不同的字——"忠""勇""义""戚"。
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风尘仆仆的汉子踏雪而来。打头的是个独臂的中年人,左袖空荡荡垂在身侧,右肩上却扛着一面残破的战旗,旗面上"戚"字被硝烟熏得发黑,却仍能看清每一道针脚。
独臂汉子走到府门前,噗通跪下,将战旗平铺在地。
"蓟镇车营哨官吴七,奉总兵之命……"他喉头哽住了,狠狠砸了一下地面,"奉将军昔日之命,戍守喜峰口十六年,今日卸甲归祭。将军您看——"他嘶声指着身后那队士卒,"当年跟着您修空心敌台的三百老兄弟,活着的一百二十七个,全来了!"
一百二十七条铁打的汉子齐刷刷跪倒。他们当中有人脸上带着箭疤,有人瘸着腿,有人双耳被塞北的寒风冻掉了耳垂,但每个人的背脊都挺得笔直,像长城上戚继光亲手督造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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