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总兵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戚继光端坐主位,指尖敲击着案上那份《蓟镇屯田疏》草案,目光扫过在座的副将、参将。他南调北上已逾两载,长城敌台如巨钉般楔入山脊,空心敌台拔地而起,可另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却一日未曾摘下。
“军中存粮,仅够五月之需。”他声音不大,却如铁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朝廷漕运,路途千里,损耗三成。一旦北疆有警,鞑靼铁骑围困边关,蓟镇十万将士,难道要饿着肚子守城?”
话音刚落,左营副将张承业便站起身,拱手道:“大帅,屯田之法,古已有之,但此地不同江南啊!蓟镇田地贫瘠,霜期漫长,开春种下,秋收未必够本。兄弟们戍守边关已是辛苦,再让他们拿刀的手去扶犁……”
“张副将所言,是觉得我戚继光不知天时地利?”戚继光打断他,目光如刀,“我登州故里,亦是海风苦寒之地!江南水田能种稻,塞北旱地难道不能种粟、黍、麦?朝廷调拨粮草,十石到边关剩七石,这损耗的,难道是风刮走的?”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蓟镇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几个位置:“遵化、昌平、密云,皆有废弃军屯田亩,荒草丛生,地力未失。我观过土色,黑壤厚重,只需引水灌溉,便是良田!本帅已命人从江南寻来耐旱麦种,又请农书,试种一年,已见成效!”
俞大猷坐在一旁,一直沉默,此时缓缓点头:“继光所言不虚,我在福建时,亦曾推行军屯,沿海卫所赖此存活。只是……边军苦惯了,怕是心有抵触。”
“心有抵触,便用军法驱之!”戚继光眼神凌厉,“但驱之之前,先以利导之。本帅拟定了章程:屯田收成,七成归公,三成归各营将士。种得好,不但能吃饱,还能有余粮接济家中!士卒们拼死杀敌为的是什么?是保家卫国,但也得让家人活下去!”
他推开窗,北风灌入,吹动案上纸张:“今日起,各营抽调两成兵力,轮番屯垦。本帅带头,我的中军大帐,就扎在遵化那片弃田边上!”
十日后,遵化城西。
荒芜的军屯田边,一片喧腾。数千士卒挥舞着锄头、铁锹,在冻土上开掘。戚继光赤脚踩在泥泞中,亲自扶犁,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短褐,汗水在额头蒸腾成白气。身旁的传令兵小跑着往返,传递各屯区进度。
“大帅,那片坡地石头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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