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应节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此时忽然开口:“总兵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这空心敌台,是总兵自己设计的?”
戚继光摇头:“不全是。这图纸的底本,是本官在福建时,从一位老工匠手里得到的。那位老匠人年轻时在宣府修过类似的墩台,不过是单层的。本官和他推演了三个月,将单层改为双层,四面开窗,又加了旗讯和储粮的设计。”
帐中又是一阵安静。赵如松忽然走到图纸前,弯下腰仔细看了很久,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变了。
“总兵。”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哑,“末将在蓟州守了二十年,每一段边墙都走过。若是这样的敌台真的能立起来……末将就算死在台上,也值了。”
戚继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他亲自带着一队工匠,选了古北口以东的一段墙体作为试点。夯土全部扒掉,重新挖地基,足足挖到地下五尺深,才算找到了坚实的岩层。条石一块一块从山脚下的采石场抬上来,每块少说五六百斤,几十个士卒喊着号子用滚木往山坡上挪。
戚继光脱了盔甲,只穿一件粗布短褐,亲自抬石。李承恩跟在后面想拦,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本官若不亲手搬过这石头,就不知道这敌台到底能不能扛住鞑靼人的铁锤。”
一个月后,第一座空心敌台立了起来。
台高三丈,底宽两丈五,顶宽一丈八。底层是砖券拱顶,里面靠墙设了砖炕,可以住人;东侧墙内凿了一口储水的小池;北面开了一个暗窗,正对着关外。上层则是敞亮的瞭望台,四周围以垛口,从南侧的木梯可以上下。
戚继光站在台上,往北望去。
燕山山脉绵延起伏,关外的草原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苍黄的光。没有烟尘,没有马嘶,鞑靼人这个秋天似乎格外安静。
“放信号。”
一面红旗从敌台顶上高高竖起,十里之外,第二座敌台同步举旗。再十里,第三座。一道红浪沿着长城的脊背向东滚去,前后不过三炷香的功夫,消息便传过了整整二百里。
赵如松站在戚继光身旁,望着那道延展向远方的红色旗浪,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总兵……这东西,好使。”
戚继光没接话。他负手立在垛口前,望着关外的方向,目光极远极沉。
李承恩从下面爬上来,脸上全是灰,连眼睫毛上都沾着石灰粉末,可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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