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古北口长城上一段残破的墙体便忽然炸开一声闷响。
戚继光从马上翻身下来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三十余丈的墙体从中间坍塌,碎石滚落在内侧的山坡上,压断了十几棵老松。几名北军士卒正徒手扒着乱石,试图把被埋在下面的同袍刨出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浑身尘土的百户跑过来,单膝跪地:“禀总兵,昨夜鞑靼小股骑兵趁黑摸到墙根,用铁锤砸松了这段墙的根基,又拿粗绳套住石块往外拽。弟兄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墙一倒,他们便冲进来砍杀了我们六个人……”
戚继光的目光从坍塌的墙体上扫过。这段长城是永乐年间修的,外用条石,内填夯土,经过一百多年的风雨侵蚀,夯土早已松散,条石之间的灰浆也剥落殆尽。别说鞑靼骑兵拿锤子砸,就是一场大雨冲刷下来,这墙也撑不了几年了。
他踩着碎石走上残墙,往关外望去。晨雾那边隐约可见几匹战马的影子,正在远处山坡上游荡,像是在嘲笑这边关的软弱。
“这样的墙体,蓟州段还有多少?”
随行的蓟州兵备道副使刘应节跟上来,苦笑一声:“总兵,两千里边墙,至少六成是这般光景。有些地方连夯土都塌了,只剩一条土埂子,别说挡住鞑靼铁骑,连头野猪都能翻过来。”
戚继光没说话,蹲下身去,伸手抠了一把墙根处的夯土。土块应手而碎,散成粉末。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目光沿着蜿蜒的长城一路向西,不知在想什么。
“刘大人,”他忽然开口,“你方才说边墙六成破损,可本官这一个月看下来,觉得不止。”
刘应节一愣。
“永乐年间修的这长城,沿用了一百六十多年。”戚继光的语气很平,“当年朱棣皇帝修的是土石混筑的墙体,主要是防北元残部的小股袭扰。可现在鞑靼各部已经连成一片,动辄上万铁骑南下。鞑靼人不傻,他们知道这长城哪里旧、哪里薄,专挑这样的地方打。本官已经接到三份军报,光是上月,就有四处关口被鞑靼骑兵突入劫掠。”
刘应节长叹一声:“下官也心急,可修城墙要钱要粮要人。朝廷拨给蓟州的修城银两,这些年被层层盘剥,到咱们手里能有十分之一就不错了。即便有了银子,修出来的还是老样式的土石墙,鞑靼人一样能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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