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染成暗红色,最后一个士卒终于将那一套起落转刺练得勉强齐整时,戚继光才点头下令收兵。
可他并没有回帐休息。
当夜,三更鼓响过之后,李承恩被人从榻上拍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年轻却透着冷峻的面孔——戚继光的亲兵队长。
“总兵有令,全军集合。”
李承恩披上甲胄冲出兵帐时,三千北军已经稀稀拉拉地聚在了校场上。有人睡眼惺忪,有人连甲胄都没系好,还有人在低声咒骂。
戚继光站在点将台上,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火光将他的面容照得明暗分明,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半边脸被映得通红。
“本官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无非是说,戚家军在南方能打仗,那是打倭寇。北方是鞑靼铁骑,一套枪法练得再熟,挡得住上万匹战马冲锋吗?”
校场上安静下来。
“本官今日就告诉你们,为什么要在最热的日头下练枪,为什么要夜半三更吹集合号。”戚继光将火把往前一送,火光跳跃,“因为鞑靼人不会挑日头好的时候来。他们会在三九天最冷的黎明来,会在你们刚刚吃过饭最松懈的午后突然杀到。你们每一息的迟疑,每一分动作的生疏,都可能有敌骑从你身侧掠过,一刀砍掉你的脑袋。”
李承恩站在队列末尾,咬着牙没吭声。他原本觉得这戚继光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南军将领,仗着鸳鸯阵在倭寇面前讨了便宜,到了北疆就该露怯。可方才那一番话说出来,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自己在蓟州戍了十五年,竟从未如此想过。
“从明日起,蓟州全军实行新制。”戚继光的声音继续响着,“每日五更操练,午前战阵,午后体能,晚间军法课。每七日休整一日。临阵退缩者,斩。抗命不遵者,斩。扰民劫掠者,斩。”
三个“斩”字掷地有声,像三把刀插入泥土。
李承恩终于忍不住了。他从队列里走出来,抱拳道:“总兵大人,北军士卒多是本地农户子弟,农忙时节还要回家收粮。若日日这般操练,且不说弟兄们受不受得住,地里的庄稼谁来收?”
戚继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李承恩第一次见戚继光笑。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他脊背发凉。
“李副将,本官来蓟州之前,已上疏朝廷,在蓟州推行军屯。每营划拨千亩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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