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阵后方,三千义乌老兵从盾牌后探出狼筅——这种五米长矛专克骑兵,顶端铁枝分叉如鹿角,战马撞上便肠穿肚烂。鞑靼前锋马匹惊恐嘶鸣,硬生生勒住,却被后面涌上的同伴顶翻,阵前瞬间形成人马尸堆,竟成了天然的屏障。
“骑兵,出!”
关城阴影中,三千骑手翻身上马,从侧翼杀出。这些骑兵并非鞑靼惯见的那种重甲冲击,而是轻骑快刀,专砍马腿、削旗手,一击即走,绝不恋战。鞑靼中军大纛右侧那面蓝旗应声而倒,中军指挥短暂混乱。
戚继光等的就是这一刻。
“俞帅!”他回头大吼,“该你了!”
俞大猷早已率一千精锐摸到鞑靼营寨后方。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此刻身先士卒,带人把五千斤火药、三千桶猛火油泼向鞑靼辎重。火折子落下的瞬间,半个营寨拔地而起,爆炸的气浪将数十顶牛皮帐掀上天空,变成漫天火雨。
“鞑靼可汗已死!鞑靼可汗已死!”
三千义乌兵的齐声呐喊压过了战马的嘶鸣和刀枪的碰撞。鞑靼人回头看见营寨起火,又听见可汗已死的呼喊,军心瞬间崩溃。金顶大纛连挥数次都压不住溃退的兵潮,终于也被一箭射落。
追击持续了整整四十里。鞑靼人丢下四千余具尸体和上万匹战马,仓皇北遁。喜峰口外的平原上,焦土冒着青烟,断裂的旗杆斜插在冻土中,被血染红的雪地踩出一条条泥泞的路。
当日下午,戚继光策马立于长城最高处,眼前是狼狈退去的鞑靼残兵,身后是长城线上九百余座敌台燃起的平安狼烟。他缓缓收刀入鞘,耳畔是将士们振臂的呼啸,风中隐约传来关内百姓敲响的铜锣——那是平安的信号,是十六年来蓟镇百姓第一次在鞑靼来犯时没有拖家带口逃往关内的信号。
俞大猷拖着一条血淋淋的左臂爬上来,往戚继光身边一坐,咧嘴笑道:“值得。”
戚继光低头看他胳膊:“伤得重不重?”
“皮肉伤。”俞大猷摆摆手,突然正色,“继光,你知道这一仗打完之后,朝中那些人在背后会怎么说?”
戚继光望着远山如黛,嘴角浮起一丝淡然的笑意:“让他们说。只要山河无恙,随便他们怎么说。”
(第16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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