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在棉被上洇开深色圆痕。她想起嘉靖三十八年台州城外那个黄昏,三万倭寇围城,城内守军不足八百,她带着一群妇孺在城头抛石浇油,浑身血污却不敢哭。那时她知道城外有戚继光,他一定会回来。此刻她坐在这张榻边,怀里就抱着他,却比当年站在空城上时更怕。
午后风雪更紧,院门忽然被人叩响。王氏起身去开,门外站着一个穿靛蓝棉袍的年轻人,面庞被冻得通红,肩上背一个油布裹着的长匣。
"婶子,我是戚家军旧部,胡守仁帐下亲兵赵七。"年轻人从怀中取出封信,"大帅听得将军病重,命我星夜从蓟州赶来,这是大帅的亲笔信……还有这个。"
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柄旧腰刀,刀鞘上一道深痕贯穿,血迹早已发黑。
王氏双手接过那柄刀,认得是戚继光当年在蓟州用了十二年的佩刀,胡守仁继任总兵后日日挂在帅帐中,说见刀如见人。如今命人千里送还,分明是怕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她定了定神,让赵七进屋烤火,自己捧着刀和信进了内室。
戚继光正靠在引枕上翻一本旧手札,见王氏进来,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柄刀上,怔了一下。
"守仁送来的?"
王氏点头,将信递到他手里。戚继光拆开看了片刻,嘴角微微颤动,那信上胡守仁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当年在蓟州,他是亲手教这个年轻人如何布车营、如何练骑兵、如何守敌台的。
信不长,最后几句写道:"……边关诸将士闻将军抱恙,皆望北而泣。末将不才,日夜率众严守长城,不敢废将军所定规制。敌台、车营、火器,一如将军当年部署。十六年边防无恙,皆将军之德。惟愿将军珍重,待春暖花开,末将亲赴蓬莱问安。"
戚继光看完,把信纸折好贴在胸口,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骄傲:"守仁这孩子,当初在喜峰口一战,阵前吓得刀都拿不稳。我让他站在我身后看了三天,第四天他提刀冲进敌阵夺回两面旗帜……"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目光落在王氏膝上那柄旧刀上,缓缓伸出手去摸了摸刀鞘上那道深痕。
"蓟州十六年啊……"他低声道,"守仁他们替我守好了。"
窗外风雪咆哮,檐下的冰凌被风刮断,砸在地上碎裂声清脆。戚继光靠在引枕上忽然坐直了些,目光越过王氏肩头望向窗外灰白的天地,瞳孔深处似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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