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奉天殿。
大殿在冬日的阳光下巍峨耸立,黄瓦红墙,金碧辉煌。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从来没有觉得这座宫殿这么陌生过。
他在想——也许,该致仕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那片死水塘,激起了层层涟漪。
致仕,离开朝堂,回到老家,读书、写字、种花、养鱼,过几天安生日子。
不用再操心那些烦心事,不用再看皇帝的脸色,不用再替皇帝背锅。
但他又犹豫了。
他是礼部尚书,是朝廷重臣,是天下读书人的代表。
如果他这个时候致仕,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他是被皇帝赶走的,会说他是不敢担当的懦夫,会说他是儒家文臣的逃兵。
他丢不起这个人。
张昇咬了咬牙,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宫门。
他的步伐忽然快了起来,快得像是在逃。
......
这一夜,王华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是一盏已经烧了大半的蜡烛。
烛火在冬夜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王守仁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父亲。”他叫了一声。
王华没有动。
王守仁又走近了几步,在书案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那杯凉透了的茶,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茶杯在桌面上滑了半寸,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王华这才回过神来。
“守仁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父亲,您在想什么?”王守仁问道。
王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在想今天朝会上的事。”
王守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着父亲继续说下去。
王华的目光落在烛火上,那火苗在风中摇摆不定,像是一个在跳舞的精灵。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父子两个人能听见。
“催缴赋税与科举名额挂钩——户部尚书王鏊,这次恐怕要倒大霉了。”
王守仁的眉头微微一动。
王华继续说道:“王鏊这个人,为父是知道的。他是苏州人,成化十一年的进士,在朝中做了几十年的官。他的为人,方正刚直,不阿不谀。”
“弘治年间,他做吏部侍郎的时候,主持过一次京察,把那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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