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令问要不要多叫几个人来帮忙,上官不畏说不用,人多了反而碍事。
她接过差役递来的粗麻绳,麻绳是棕黄色的,手指头粗,有几十丈长,她先把绳子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死结,又在肩膀上绕了一圈,在腋下又绕了一圈。
她拽了拽绳子,绳结不松,绕的位置也正好,既不勒脖子也不磨腋下。
这是她跟师父学的,用全身的重量分担绳子的压力,不然绳子勒在腰上,下去一半就喘不上气了。
萧浮云走过来检查了绳结,又拽了拽,确认系紧了才松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井沿边上,火光把她的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眉骨的弧度,颧骨的高度,下颌骨的线条,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她踩着井壁往下爬。
井壁上的青苔很厚,墨绿色的,滑得像抹了油,脚一踩上去就打滑,根本踩不住。
她只能靠两只手的力量撑着身体,十根手指扣进青砖的缝隙里,砖缝很窄,只能塞进一个指节,青砖的边缘磨着她的指甲。
她扣得很紧,指甲扎进砖缝里的泥土中,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她把身体贴紧井壁,用膝盖顶着砖面,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绳子在井沿的青石板上磨来磨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臭。
那股臭味已经不是单纯的腐烂味了,腐烂中带着甜,甜中带着腥,腥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发酵了几千几万年,把所有能烂的东西都烂了一遍,剩下的就是这种味道。
井口的那一小片光亮在缩小。
从水桶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饭碗大,从饭碗大变成铜钱大,最后变成一颗白色的星星,悬在很高很高的地方。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往地底下掉,掉进一个没有底的深渊里,四周全是黑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绳子不走了。
她踩到了井底。
淤泥没过她的脚踝,凉凉的,软软的,冰凉刺骨的泥水从靴筒的缝隙里渗进去,从脚趾缝里钻过去,冻得她脚趾蜷起来。
她蹲下来,从袖中取出火折子,拔掉盖子,对着风头吹了两下,火光亮了。
微弱的橘黄色火光照亮了井底的一小片空间,她看到了散落在淤泥中的白骨,有的半截埋在泥里,只露出一截白花花的骨头顶端,有的完全露在外面,骨头表面有一层暗灰色的覆盖物,是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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