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开始在活人身上下针——在自己身上下。
扎曲池、扎足三里、扎合谷,每一个穴位都扎过。扎出血了用棉布按住,继续扎。
她十三岁的时候,手上的针眼密密麻麻,像筛子。
他教她验尸,山里死了人,他去报官,带着她一起去。
县衙的仵作不敢碰尸体,他说让我徒弟来。
她蹲在尸体旁边,手在抖。
他把她的手按在尸体上,说不要怕。
死人不会害你,活着的人才要害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验。
那是她第一次独立验尸,死因是中毒,她查出来了。
县太爷赏了一两银子。
她拿去买包子,一个给他,一个自己。
他没有吃,包好揣进怀里。
她问他怎么不吃,他说留着路上吃。
那时候她没多想,现在想起来,他可能一开始就知道待不久了。
他教她武功,不是什么门派的功夫,就是几招防身的。
他说你是女孩子,打不过就躲,别硬拼,实在躲不过就用银针,扎穴位,扎完就跑,不要恋战。
她把每一招都练了很多遍,练到不用想就能使出来。
月亮大的晚上练,月亮小的晚上也练。
下雨天在屋里练,下雪天在雪地里练。
师父偶尔会点拨一下,更多时候就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山里的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最安静的时光。
没有暗月,没有仇人。
只有师父的声音,“咚、咚、咚”,像石头从山上滚下来。
她十四岁那年,师父走了。
那天早上她起来,发现枕头下面多了一本手抄本,是《杨氏毒经》。
她在扉页上看到一行字:“杨禾著”。
是她在太医院档案里见过的字。
母亲的字。
她拿着书冲出屋,师父已经走远了。
她追到谷口,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背影。
“师父,你去哪里?”她喊。
没有回答。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答。
“你到底是谁?”
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你该知道了自然会知道。”
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站在那里,站了许久。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把《杨氏毒经》抱在怀里,翻开第一页。
母亲的字,横轻竖重,撇短捺长。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
有的字不认识,她就猜。
猜不出来的,她记在本子上。
后来她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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