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暗,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在风雨中互相依偎。
他们走得很慢,很慢,慢到好像这条路永远走不完,慢到好像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独孤落木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再长一些,长到可以走到天荒地老。
但她知道,天不会荒,地不会老,路总有尽头。
她的房间到了。
她站在门口,收起伞,雨水从伞面上滑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她转过身,看着萧知下,他站在雨里,没有伞,雨水浇在他的头上、肩上、身上,将他浇得湿透了,像一只落汤鸡,但他在笑,笑得很温柔,很满足。
“进去吧,早点休息。”
独孤落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个字。
“好。”
她推开门,走进去,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的心跳很快,脸很烫,手心全是汗。
她将手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像有人在敲门。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
萧知下走在雨里,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将银白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第二天一早,独孤落木去了刑部大牢,审张管事。
刑部大牢在刑部衙门的后院,是一栋三层的石头建筑,墙壁厚实得像城墙,窗户狭小得像枪眼,铁门厚重得像铜墙铁壁。
但再坚固的牢房,也关不住人心里的恐惧。
张管事被关在最深的一间牢房里,走廊里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个蜷缩的鬼魂。
他坐在稻草上,低着头,头发散乱得像鸟窝,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
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眼袋更重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老狗。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着独孤落木。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一夜没睡造成的,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活在谎言和阴谋中、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剩下的那种疲惫。
“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