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定。赵佗秦军没有继续保持称王自立,真诚地接受了西汉中央政权的辖制。从此,西汉王朝鞭长莫及的南海三郡,自觉地融会进了中国文明主流。《汉书·西南夷两粤朝鲜传》记载了汉文帝给赵佗的诏书,也记载了赵佗通过特使陆贾呈给汉文帝的上书。两书对比,襟怀立见。
汉文帝的诏书有三层意思:其一,简述了高皇帝刘邦以后的权力更迭,申明了自己即位的种种原因;其二,通报了对挑起汉粤争端的长沙将军的罢黜,通报了对赵佗故乡祖陵的修治;其三,表示了恢复汉粤关系,并两家罢兵的真诚意愿,以“吏曰”(有人提出)的口吻,试探性提出“服岭以南(长沙以南),王自治之”的双方关系原则。也就是说,西汉王朝愿意如楚国辖制岭南一样,与南粤赵佗政权结成松散的“天子—诸侯”关系,实际便是恢复到战国时代的岭南全自治状态。汉文帝诏书,可以看出一个明显的基本点:不敢指望南海三郡回归中国主流文明。原因当然也很清楚,其时,西汉国力尚很衰弱。
赵佗之回书,是另外一番况味。其一,陈述了汉粤冲突的原因,申明是长沙王作祟,吕后偏听,挑衅南海军所致;其二,申明在闽粤南粤多有小部族称王的情形下,自己称帝是“聊以自娱”,并非真正图谋割地自立;其三,南海秦军部众愿意自觉回归中国文明。赵佗坦诚地诉说了自己的心曲——
“老夫身定百邑之地,东西南北数千万里,带甲百万有余。然北面而臣事汉,何也?不敢背先人之故。老夫处粤四十九年,于今抱孙焉!然夙兴夜寐,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者,以不得事汉也!……老夫死骨不腐,改号不敢为帝矣!”
一句“不敢背先人之故也”,隐藏了多少历史的风云奥秘?
[1]引漳水入邺之渠有三说,一云西门豹,一云史起,一云两人共同(西门豹先而史起后)。此取《吕氏春秋》与《汉书·沟洫志》之同一说。
[2]扬越新道两说法:《史记》《水经注》等云扬越新道,为秦时名号。西汉开始,将百越改称百粤,遂称杨粤新道;《汉书·西南夷两粤朝鲜列传》,即记作扬粤新道,所指路线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