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脸。
她苍白的脸在白色床单的映衬下几乎要和背景融为一体,只有睫毛是黑的,嘴唇是淡粉的,像一幅水墨画里精心点染的几笔。
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她因为用力呼吸而起伏的胸口,她搭在床单上的手。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此刻无力地蜷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然后他说:“瓷娃娃怎么了。”
栖乐睁开眼看他。那一瞬间,季杨杨呼吸一滞。
她眼眶还红着,眼里蒙着一层水汽,看人时眼神迷迷蒙蒙的,像是还没完全聚焦。
可偏偏就是这种茫然的眼神,配着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有种说不出的、纯然无辜的诱惑。
“瓷娃娃就瓷娃娃。”
季杨杨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小心点捧着就是了。”
栖乐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每次眨眼,长睫毛都会扫过下眼睑,像羽毛轻轻拂过。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转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个发红的耳朵。
那耳朵生得极好看,耳廓小巧精致,耳垂饱满,此刻红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
季杨杨看着那截发红的耳朵,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是逃不掉了。
这个娇气的、脆弱的、有时候自私得理直气壮的瓷娃娃,他是注定要捧在手心里,小心护着一辈子了。
而栖乐把脸埋在枕头里,闻着消毒水的气味,感受着耳边滚烫的视线,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塌陷了一小块。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糟糕,知道自己利用了他的喜欢,知道自己娇气得过分。
可她改不了。
就像现在,明明只是低血糖,明明休息一下就好,可她还是忍不住要问那句“我是不是特没用”。
她知道季杨杨会怎么回答,知道他会用那种又轻又认真的声音说“我小心点捧着就是了”。
而她,只需要继续当那个被捧着的瓷娃娃,偶尔闹点小脾气,偶尔脆弱一下,就能换来他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温柔。
这太容易了。容易到她几乎要产生罪恶感。
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