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又停住了。
她往里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屋里此刻不适合她叽叽喳喳地插话。便只在门边说:“我下去看看猫,顺便让小杨把楼下炉子生一下。”
梁艾诺嗯了一声。
门轻轻带上。
屋里一下静了许多。
水烧开的声音细细响着。窗外街上偶尔有喇叭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时都软了。
梁艾诺把普洱取出来,撬一小块,放进壶里醒。她没有问这几年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也没有问临州那边是不是都顺了。人回到旧地方,有些话不用急着补。
茶叶过了第一道水,屋里那点普洱的气就上来了。
沉,厚,带一点木气。
跟听风居里平时泡的茶不大一样。那边新,水也新,这边老楼老木头老壶,连茶气都显得更慢些。
梁艾诺把茶倒进杯里,递到姜临手边。
“尝尝。”
姜临端起来,喝了第一口。
茶一入口,不烫,苦也不重,后头那点回甘慢慢冒上来。
跟几年前一样。
这种“一样”不是说味道一模一样。水肯定不是当年的水,茶也未必是同一批茶。可第一口落下去,人先记起的,不是茶,是那时候。
那时候茶楼刚起来,楼上常常没人,外头街上又吵,屋里却安静。他坐在这里,看人来,看人走,看归安县那些大大小小的关系像水纹一样往他这儿聚。
梁艾诺那时也在,只是比现在更小心,也更沉默。
沈夕那时还是个只会争风吃醋小姑娘。
那时很多事都还没开始。
如今许多事都过去了。
这第一口茶下去,却像把中间那些年折起来了,伸手一捋,又接上了。
姜临把杯子放下,说了一句:“没变。”
梁艾诺站在茶台旁边,低头又给他续上一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太多表情,可声音是松的。
窗外那条老街还在热闹。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叮了一下。楼下大概是猫撞翻了什么小东西,传来沈夕一声低呼,接着又是她压着嗓子骂:“你别钻那儿!”
姜临坐在老茶台前,没有再说话。
梁艾诺也没再问。
茶气慢慢在屋里散开。
旧楼,旧街,旧茶台,旧味道。
人坐下来,像终于从一段路里落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