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长江,望着江对岸的江北大地,望着身后渐渐模糊的南京城。
风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史可法站在矶头,许久许久,忽然转过身,面向南京方向,缓缓跪下。
叩首。
“臣,史可法,此去江北,不知何时能归。”
再叩首。
“臣无能,不能留在陛下身边,不能留在南京,不能……”
三叩首。
“臣知道,陛下疑臣,马士英忌臣……臣都认了。”
四叩。
“臣不求陛下信臣,不求百官谅臣。”
五叩。
“臣只求……”
六叩。
“只求江北能守住,只求大明能……”
七叩。
“能……”
八叩。
他伏在地上,终于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肩膀剧烈抖动,泪水滴落在石缝间,失声痛哭。
他不是为自己哭。
他是为这个才立了两天的朝廷哭,为这风雨飘摇的半壁江山哭,为那些他眼睁睁看着却根本拦不住的溃烂与倾颓哭。
哭声被风声吞没,被浪声掩盖。
江面上,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其他人远远看着,抹了抹眼睛,别过头去。
长江西去,烟波浩渺。
良久,史可法才缓缓起身,膝盖跪得发麻,额头磕得发红,眼泪糊了满脸。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走吧。”
“大人……”
“走。”
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南京城。
身前,是茫茫江水,和那座注定要让他殚精竭虑,耗尽生命的江北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