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目光一凝,手抚须不语。
李继业则直直看向蔡京,目光清明刺骨道。
“我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整个汴京的眼中钉。
所有因为无忧洞之乱失职、获罪、挨过责罚的文武官员,都会被我这一桩大功,反衬得罪责更重。
我会一个人,站到满朝权贵的对立面上去。”
他顿了顿,吐出最锋利、也最通透的一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太师您。”
亭内空气骤然凝住,一丝寒意顺着荷风漫上来。
蔡京面色沉了沉,声线冷下来,喝道:“知情不报,隐匿这样一桩惊天重案,不报不奏,这是欺君之罪。
你可知罪?”
“李某确是欺君。”
李继业从容颔首,当面认下,话锋却一转,坦荡嬉笑道。
“可李某,从未欺瞒太师。”
蔡京闻言一怔。
他缓缓阖上双目,靠在石座里,久久不语。
亭中只剩荷风穿帘的细响。
他心里头,正在一字一句地权衡、推敲、辨伪,辨着这一番话里——
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哪一句又是拿来试他的。
……
而对岸三奇峰下,士子们也在议论纷纷。
“这北地状元,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你听他方才那番话,那富家公子都辩驳不过。当不是巧言,是真有见识。”
“何止见识,你瞧他那气度,百来号人围着他诘难,他都岿然不动。”
耶律大石立在原地,神色不动,静静看着眼前这群南方士子,似看塘中鲤鱼。
这时,一名士子却从人堆里走出来,拱手一礼道。
“使君既说辽国文教鼎盛,学生倒想请教——辽国文脉,究竟源自何处?”
耶律大石也不端着,微微颔首,从容答道。
“辽国文脉,上承大唐。辽太祖立国之初,便设国子监,置五经博士。到圣宗皇帝时开科举,至今已有百余年。
都说辽国只知骑射,可那是从前的老黄历了。”
那士子被他不卑不亢顶了一句,反倒来了精神,顺势往前一步道。
“既然如此,今日西园诗会,敢请使君就以眼前风物为题,当场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一睹辽国文采。”
周遭士子轰然附和,起哄声四起。
耶律大石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荷塘、石峰、亭台,忽然笑了。
“好。”
他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太液池边柳色新,芙蓉十里映青蘋。
谁言塞北无文藻,也解江南雨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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