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王家这农家小院里热闹得很。四方木桌上摆着几盘刚炒出锅的农家土菜,小炒黄牛肉的辣味呛得人直打喷嚏,旁边立着一瓶喝了大半的白酒。
梨梨端着个空碗,手里捏着筷子在半空中挥舞,小脸涨得通红,正把下午在老院子里怎么收拾大伯的丰功伟绩添油加醋地给大伙重播一遍。
“你们是没在现场瞧见,大伯那张老脸,憋得比门口那猪草还要绿。叔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直接提起平头大铁铲,往那堆最新鲜的牛粪上一铲子兜底。”
梨梨说到激动处,丢下筷子两手端平模拟铁锹的握法,连比带划,“手腕这么一用力,那一坨黑不溜秋的东西就在半空中飞出个大弧线,啪嗒一声,完完整整糊在大伯那张大脸上。”
桌子对面的小雨听得狂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花子直往外飙,一只手抓着桌角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旁边王枫背上猛锤,“该!太该了!对付这种老赖皮就得这样,我看他还敢不敢再往别人家里牵牛,恶人自有恶人磨。”
林陌靠在竹椅子上,单手捏了一颗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嚼碎,被人叫恶人的感觉还有点爽,“我那叫助人为乐。”
“对对对,你最乐于助人了。”小雨笑得直打嗝,“那后来呢,梨梨你真拿牛屎砸他了?”
梨梨挺直腰板,满脸骄傲,“砸了呀。他满脸都是那种东西还在那骂人,我从地上挑了块风干得最硬的,瞄准他的大嘴巴嗖地丢过去,正中靶心。他连骂人都顾不上,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连苦胆水都快吐空了。”
一桌子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坐在主位上的王大爷面前放着个陶瓷小酒盅,听见梨梨那干粪块精准入洞的绝活,老头子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也跟着咧开干瘪的牙床乐出了声。笑着笑着,大爷端起酒盅凑到嘴边滋溜抿下一大口辛辣的烧酒,再放下杯子的时候,那双老眼圈就毫无征兆地红透了。
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深密的褶皱往下爬,滴答砸在满是老茧的手背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哭,把饭桌上热火朝天的热闹劲按了暂停键。
王枫最先察觉不对劲,赶紧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爷,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是不是这菜太辣呛到嗓子了。”
王大爷推开孙子递过来的纸巾,拿粗糙的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视线直勾勾锁在旁边乖巧坐着的梨梨身上,半天没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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