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规划是九二年做的。当时市里的想法是把老城区的人往这边迁一部分,缓解老城区的压力。后来也有人提过搞工业,但没定下来。”
“布溪现在缺什么?”
“缺人,也缺事。”赵明辉站到他旁边,“有房子没人住,有地没厂子。
人来了没事做,待不住。厂子来了没人干活,开不起来。这是个死循环。
要是能先引进几家轻工业企业,把人留住,配套慢慢跟上,这地方就能活起来。”
程立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对岸那些挤在一起的屋顶,又看了看脚下这片空地。
他在想一件还没成形的事,把金竹山那边的重工业留东边,把南岸这片空着的土地用起来。
他转过身:“走吧,过新桥回城。”
车子沿着资江南岸继续往西开了几分钟,然后拐上通往新桥的路。
新桥比老桥宽得多,桥面是水泥的,两侧有人行道。程立没有让车停下来,但他在过桥的时候,把车窗摇了下来。
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气味。他侧过头,看着北岸的老城区。
楼房沿着江岸铺开,有些外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红砖和灰浆。
窗台上晾着衣服,楼下的小巷里有人在走动,几辆自行车在窄路上穿行。
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烟。那烟很细,灰白色的,在傍晚的空气中慢慢升上去,又被风拉成一条淡线。
他又看向南岸。
布溪新区的轮廓正在午后变淡的光线里浮现出来,几栋空楼,一条还没长出树荫的柏油路,一片铺了水泥但还没摆摊的空地。
两岸之间,只隔着一座桥的距离。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两岸之间的距离可以丈量,但一边有人一边没人,一边热闹一边冷清,这种距离用尺子量不出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江两岸转,金竹山、沙塘湾、禾青、布溪,说到底,他是在用脚丈量这座城市身上的一道缝。
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这道缝窄一点,再窄一点。
资江从桥下流过,水面在午后变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程立收回目光,靠回后座。
桥面在车轮下发出持续的低响,节奏均匀,像是这座城市自己的心跳,不慌不忙,不急不慢,一直在那儿。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程立没有开灯,在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
金竹山——重工业基础保留,水运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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