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幸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掠过宋家众人紧绷的侧脸和强自镇定的面容。
少年郎君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归于平静。
他在心中轻轻下了个判断,小门小户的寻常百姓,骤然听闻家乡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惨剧,又是瘟疫又是豪强草菅人命,被吓懵了。
这沉默里,或许还夹杂着对故乡遭难的悲悯,以及对自己能及时逃离那险地的复杂情绪。
庆幸,后怕,甚至可能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萧钰逸觉得这反应虽有些过度,却也情有可原。
毕竟,瘟疫和死亡,对升斗小民的冲击是巨大的。
他将宋家人这瞬间的剧烈情绪波动,归入了没见过大场面的普通百姓,受惊后的正常懵圈这一类别,并未深究,只默默记下了这一观察。
目光扫过苏老头放在板车旁的那只旧药箱时,也仅停留一瞬,认为那不过是老人作为医者,听闻同行惨死后的本能悲悯和后怕罢了。
宋家人这边,自始至终笼罩在那片沉重的,庆幸的死寂里。
他们如同泥塑木雕,只默默听着周正他们的愤怒,胖虎的后怕,陈三罐的恐惧和柳文渊的玄言。
当周围百姓惊恐警惕的目光扫过他们,或是周正,王校尉话语中再次蹦出永昌,大夫,柳家这些字眼时,他们才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极其被动地,僵硬地做出些微反应。
宋老头喉头滚动了一下,极其含糊地,低沉地应和了一声:“…是…太…太吓人了…”
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在他旁边的赵氏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快速念着佛号,只有离得最近的人能听到一点气音。
吴氏搂着元序,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怀里,像是怕他听到更多可怕的字眼,自己则对着空气,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叹息:“唉…”
板车旁,苏明华下意识紧张的握住女儿和儿子的手,三人手心都是一片的冰凉潮湿。
宋瑞峰只是更用力地抿紧了唇,目光垂落在地上翻滚的尘埃里。
他们避开彼此的眼神交流,尤其不敢去看苏老头,更不敢与萧钰逸等人有任何目光接触,生怕那深埋心底,关乎生死存亡的秘密会从自己眼中泄露出去。
这种沉默,是巨大的惊吓后心有余悸的本能保护,也是对那段不愿再触碰的恐怖经历最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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