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哥哥的性子,母后想必也清楚,他这个人,北元的利益永远摆在第一位,家人排在后面,儿媳在大明六年了,他一封家书都没有给我写过。”
观音奴说到这里,声音涩了一下。
“哪怕儿媳亲自写信给他,以他的脾性,怕是作用不大,他会觉得我已经是朱家的人了,我说的话,就是替朱家说的话。”
马皇后端起茶盏,这回真喝了一口。
“你觉得你哥哥不在意你。”
观音奴低下头:“六年不通一封信,不是不在意是什么。”
“你想错了。”
观音奴抬起头。
马皇后将茶盏放下,看着她。
“世人都说王保保铁石心肠,把北元的大业看得比什么都重,可我问你一件事。”
“沈儿峪那一战,你哥哥被徐达打得只剩十余骑随从,他逃到黄河边的时候,正值汛期,河水滔天,身后是明军的追兵,前面是要命的黄河。”
“他完全可以抛下一切轻骑北逃,绕路走旱道,可他没有。”
“他放弃了。”
观音奴的身子僵住了。
“他放弃走旱道,选择了折返黄河,是因为他的母亲和妻子也在身边。她们受不住旱道的奔波,于是他抱着一根木头,在黄河汛期里渡了河。”
马皇后看着观音奴的眼睛。
“一个不通水性的蒙古人,在黄河汛期里抱着木头来回折返,你说他心里有没有家人?”
观音奴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的哥哥不是不在意家人,他是国和家两难全。”
马皇后的声音放缓了些。
“他给你不写信,不是忘了你,一个在黄河汛期里回头救母亲和妻子的人,怎么可能忘了自己的妹妹。他是不敢写,他怕那封信被人截获,反倒害了你。他怕自己的笔迹出现在金陵,给你在秦王府的处境添麻烦。”
“如果当初你也在黄河边,你的哥哥,一定也会折返来救你。”
观音奴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六年了。
六年里她一直以为是哥哥抛弃了她。
她在秦王府的深院里熬过无数个夜晚,最苦的时候不是受旁人的冷眼,而是觉得连自己的至亲都不要她了。
她恨过。
在被窝里咬着枕头恨过。
恨哥哥为了他的大元基业,把她当成了一枚可以丢弃的棋子。
可方才母后说的那些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烧了六年的那团怨火,露出底下的灰烬。
灰烬里面还有余温。
那余温是血缘,是幼时在草原上骑在哥哥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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