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皇后的位子上,发现自己的儿媳与敌国暗通款曲,哪怕只是默许身边的侍女传信,都足以治罪。
轻则幽禁,重则废黜。
可马皇后什么都没做。
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她说过。
“我护着你,不是因为你是北元的郡主,是因为你叫我一声母后。”
观音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
那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褙子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马皇后看了她一会,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
观音奴接过帕子,胡乱地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
……
“我有事求你。”
观音奴愣了一下。
“求”这个字从马皇后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对劲。
这个女人统领后宅二十四年,天下间能让她开口说“求”字的人,一只手都数不满。
“你五弟,朱橚,你是见过的。”
观音奴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那个少年。
在宫中的家宴上见过几回,话不多,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看谁都带着几分温和。
有一回除夕宴上她坐在角落里不自在,倒是那个少年端着一碟点心走过来,搁在她面前,说了句“二嫂尝尝,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栗子糕,比去年的好吃”。
就那么自然,好像她不是敌国嫁过来的郡主,只是寻常的嫂嫂。
“他此刻在赤勒川的草原上,跟你哥哥打仗。”
“你四弟朱棣也在,他们手上两万人,被你哥哥的大军围在了赤勒川。”
观音奴的手攥紧了那方帕子。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马皇后看着她,“对你们北元也不公平,你的哥哥有他的仗要打,他的道理我不是不懂。”
她停了停。
“可我是他们的娘。”
“今夜我不是以大明皇后的身份来见你的。”
马皇后的声音平得不能再平,可那份平里头,有一种让人听了心口发紧的东西。
“观音奴,我以母亲的身份,恳求你救救我的儿子。”
观音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这是大明的皇后。
是朱元璋打天下时最坚定的后盾,是后宫里所有人仰望的存在,是无数朝臣眼中那个永远端庄、永远从容、永远不露半分怯意的国母。
此刻她说出了“求”字。
放下了所有的身份和骄傲,只剩下一个母亲。
观音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
“母后,儿媳愿意。”
她擦了一把脸,声音还有些哽,但已经稳了下来。
“只是……儿媳要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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