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更鼓声从府东角门传来,两下,缓而沉。我坐在床沿,掌心的布条已浸透暗红,袖口垂落盖住手背,不动。窗外那盆土静着,汤倒进去快一个时辰了,泥面塌了一圈,边缘裂开细缝,像干涸的河床。我没有起身去看,也不去碰那张仍躺在门缝下的纸条。它还在那里,白纸一角压在青砖缝里,风吹不走。
我低头,指尖摸到枕下银角匙的棱角。冷铁贴着皮肤,我把它抽出来,放在膝上。匙身雪亮,无痕。这我知道。她们不会用能试出的东西。前世母亲病重时,府里请过一位老医婆,说是专调女子经脉的圣手,每月初一来西院,带一只青布药箱。那人给我喝的第一碗药,也是这般澄黄,浮着油光。三个月后,我月事紊乱,再半年,大夫诊脉摇头,说胞宫寒如冻土,难承雨露。那时我才知,那老医婆是柳氏母家远亲,药方由她亲自拟定。
我闭眼,呼吸放轻。脑中浮现的是那一日祠堂外的石阶。我跪着,膝盖磨出血,听见内堂传来苏月柔的哭声,娇软哀婉:“二娘,姐姐身子既不好,婚事……还是莫要耽误宸王殿下前程。”柳氏的声音低而稳:“她毕竟是嫡长女,若无确证,岂能轻易退婚?”然后是医婆的回禀:“大小姐脉象虚浮,经年积损,恐难有孕。”话音落地,退婚诏书次日便至。
今夜这汤,不过是旧路重走。只是她们不知,我已走过一遍。
我睁开眼,看向案上那只空碗。它还摆在原处,位置未动,连碗底压住的微尘都未曾扰动。我故意留它在那里——让送汤的人以为一切如常。若是明日有人来问“汤可喝了”,婢女答“见碗空了,想必是用了”,她们便会信。至少,暂时会信。
但我不能睡。只要我不睡,她们就无法确认。只要她们无法确认,下一步就不会轻易落子。
我将银角匙重新藏回枕下,换了个姿势坐着。脊背贴住床柱,双腿蜷起,裙裾堆在脚边。屋里冷,夜里潮气重,伤口开始发麻,不再是血流的湿黏,而是深处泛上来的钝痛。我解开布条,借着月光看——裂口不深,但边缘翻着,像是被什么硬物划破。想起宫宴上攥紧碎帕时,布角夹着的针脚扎进皮肉。那是谢临渊从前赠我的帕子,他亲手绣了一角松枝,线脚细密。如今只剩半块,另一片早已剪碎烧尽。可那一针,却在这一世,刺进了我的血肉。
我重新缠好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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