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了无法出口的东西——悔?恨?还是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
我忽然明白。
他不是在看一个仇人,也不是在审一个罪臣之女。
他是在看一个他失去的人。
一个他曾亲手推开、如今却再也抓不住的人。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执念从未熄灭。它只是被埋进黑暗,借着今日这场相遇,重新燃起。它不声不响,却比刀剑更利,比毒药更蚀骨。它要的不是报复,而是占有——哪怕对方不愿,哪怕代价是彼此毁灭。
我不想再留在这儿。
可我不能走。
圣旨在上,礼制在前,我若离席,便是抗旨。他只需一个眼神,便可将我定为大不敬。而他此刻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等我犯错。
我不敢动。
只能继续跪坐着,双手交叠,姿势未改。衣料贴着肌肤,已被冷汗浸透一小片,紧黏在腰后。我感受着它的湿冷,以此提醒自己尚在人间,尚能思考,尚能抵抗。
时间仿佛停滞。
舞停了一轮,新换的歌姬轻启朱唇,唱的是《长相思》。曲调婉转,词意缠绵。“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君不见我泪千行……”歌声飘荡,本该动人,此刻听来却如针扎耳膜。我盯着那粒米,生怕它掉落。只要它还在筷头,我就还能守住这一点点秩序。
可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短促,压抑,像是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
我猛地意识到——他也听见了这首曲子。
也许他还记得,多年前某个雪夜,我在西园梅树下哼过这一段。那时他站在回廊尽头,没有现身,可曲终之后,我听见身后落叶轻响,回头却只看到一片空寂。
原来是他。
他都记得。
所以他才会这般紧盯我不放。不是权势的威慑,不是帝王家的试探,而是私人的、近乎卑微的确认——确认我还活着,确认我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确认那场大火没能烧尽一切。
可他不知道,烧尽的从来不是躯体,而是心。
我的心早在三年前就已成灰。剩下的,只是一个披着旧皮囊的复仇者,冷眼旁观命运如何将我们一次次推至彼此面前。
我不该有丝毫动摇。
可当那缕呼吸再次响起,轻微得如同叹息,我竟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无声地抱了一下。
随即我惊醒。
狠狠掐下掌心,力道大得几乎破皮。
荒唐!苏晚璃,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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