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回妆台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本旧账册。这是母亲去年让我整理的家用流水,我一直留着。翻开第一页,笔迹工整,字字清晰。我拿起笔,开始誊抄。
一笔一划,缓慢而稳,抄到第三页时,窗外鸟鸣了一声。我抬头,看见一只麻雀落在檐角,抖了抖翅膀。阳光照在瓦上,融化的雪水滴下来,砸在石阶上,发出轻响。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我放下了笔,看向铜镜。镜中人依旧安静,眼神沉寂如古井。我没有流泪,也不会哭。眼泪早就流干了,留给亲人的最后一滴泪,是在冷宫咽气前落下的。
现在的我,只余恨,门外传来轻微响动,是婢女回来了。她说:“前厅回话,宸王并未责怪,只说‘不必挂怀’。”
我点头,没说话,她又说:“二夫人派人来问,说大小姐可需请大夫?”
我冷笑一声:“不用。告诉她,我歇一会儿就好。”
她退下后,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帐幔轻扬。我能看见前院一角,宾客来往,衣香鬓影。其中一道玄色身影格外醒目。他站在亭中,正与父亲说话,侧脸轮廓分明,神情疏离。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也没有移开。
我想记住这一刻。记住他还活着,还站在这座府邸里,像一位尊贵的客人,受人敬酒,被人逢迎。而我的家人,此刻还活着,还在内院喝茶,还不知灾祸将至。
我可以现在冲出去,当众指认他,说我恨你,说我都知道了。
我可以掀翻宴席,烧了这座府,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但我不能,我要让他们一个个看清,是谁亲手把我们推进地狱。
我关上窗,转身走向床榻。躺下时,将手伸进袖中,握住那支银簪。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我清醒。
外面的乐声还在响,我闭上眼,听着那曲调,一字一句在心里默念:谢临渊,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但你会知道的,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把你们给的一切,全都讨回来。
屋内渐渐昏暗,烛火未点。我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直到外头传来更鼓声,三更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