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窗棂时,我正坐在妆台前梳头。铜镜里映出的脸色平静,鬓角那几缕霜白在日光下格外分明。昨夜风轻云淡,廊下坐得久了,今早起身时肩背微僵,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松快。
顾晏之站在屏风后换衣,动作依旧利落,只是不再披甲。他取了件青灰长衫,袖口无纹,腰带也只用素扣。我看着他在镜中走近,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今日不必去衙门?”我问。
他摇头:“已命人传话,南疆三营的防务移交赵副将,军报今后直递少将军处。”
我点头,将玉梳搁下。这名字未提全,但我知道是谁。也不必提全。
洗漱毕,我们一同去了正厅。厅内早已候着几位旧部与管事,皆是多年跟随的人。顾晏之坐于主位,我立于侧后,不发一语。
他开口便直入正题:“边关近半年无警讯,将士轮戍有序。自今日起,日常调度由副将主理,遇紧急军情再报我定夺。虎符仍在我手,非常之时方可启用。”话落,命文书拟令,当场盖印。
接着是我。我唤来账房执事与女学教习,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商行账目、铺面经营,自此由少主夫妇打理。每月初呈报盈亏即可,重大决策自行定夺。女学课程、师资任免,亦交由新主母主持。我若过问,只因私心挂念,并非职责所在。”
众人低头应是,有人迟疑抬头,欲言又止。我只道:“你们跟了我这些年,不是看我脸色行事惯了?如今换人当家,该怎么做,心里都清楚。别让新人难为。”
散去后,厅中只剩我们两人。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低声道:“真就这样放下了?”
我抬眼看他:“不是放下,是交出去了。压在肩上二十年,总要让人试试自己能不能扛。”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午后,他带了弓箭往后园去。我知他不是去练兵,而是去寻些闲趣。孙女满月将至,抓周要用的小木马还缺一道雕工,他亲自挽弓试力,说要看看眼力是否还准。亲兵想随行护卫,被他挥手拦在门外。
我在西厢翻检旧物。一摞账本整齐码在案上,最上面那册封皮已泛黄,是我十年前亲手记下的第一笔商行流水。我一页页翻过,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哪年哪月进了多少绸缎,哪位掌柜贪墨被逐,哪次赈灾捐了多少银粮。最后一页批注写的是:“此账止于新政推行第三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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