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准备在子时出发,规模最小,只一辆推车,载的是新煎的药汤与热饼,专供值守将士夜间充饥。我亲自动手包扎陶罐,用棉絮层层裹实,再放入木箱。家丁低声劝:“娘子不必亲劳。”我说:“这是送去给他喝的,我得亲手封好。”
子时初刻,队伍悄然出发。我依旧送至巷口,立在风中,望着那一点灯笼微光缓缓移动。宫墙方向寂静如渊,唯有火把在垛口明灭。忽然,城头一道身影出现在箭楼高处,披甲执弓,身形熟悉。他没有动,只是望着这边。我未举灯,也未挥手,只静静站着。片刻后,他转身离去,背影沉稳如山。
我回到偏厅,继续整理清单。炭火盆烧得微弱,我添了块炭,火光跳了一下。手指有些僵,是夜里站得太久。可不能歇。明日还要再送一批,必须赶在午前完成调度。我翻开新页,写下:“明日增派两人轮值采买,补入盐油各十斤,另备净水三十桶,煮沸后密封运送。”
窗外风声紧,檐角铁马叮当响。我抬头看了一眼,起身将窗缝用布条塞紧。冷风仍钻进来一丝,拂过颈侧。我拢了拢衣领,继续写字。
宫城那边,他应该还在巡视城墙。不知有没有喝上那碗汤。我想他定会守下去,就像我知道,我也不会停下。
灯火昏黄,账册一页页翻过。我蘸了墨,写下最后一行:“两府人力可再调十二人,分三班轮运,可持续五日。”
笔尖顿住。
远处,一声铜角短促响起,划破夜空。
我抬眼望向窗外,宫墙方向火光未变,却似多了几分躁动。是换防?还是……有异动?
我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门边取下斗篷。
灯火仍在桌上燃着,映着那行未干的字迹。
炭盆里,最后一块炭裂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