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常醒,听见窗外风响,便想起那封信里提到的乡女——因偷读蒙学被兄长逐出家门,蜷身在庙檐下过夜。我提笔回信时,墨迹被滴落的水晕开了一处,后来才知是泪。
但我没有写安慰的话。我只是告诉她,去年冬月,顺义分校有个姑娘也遭此境遇,如今已在医馆抄方,月俸够租一间小屋。我还附了五两银票,注明“借贷,非赠”,并写道:“吾亦曾孤行于冷途,故知一步之重。愿你守住此步,不必回头。”
信寄出去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可我知道,只要有人肯写第一封信,就有人敢走第一条路。
七日后,京郊王家村的义塾挂上了“京城女学王家村分校”的木匾。此前村长不肯借地,怕“女子聚众不成体统”。我没有争辩,命人在村口设识字棚,每日午时开讲一刻钟。讲节气如何耕种,讲药草怎么辨认,讲契约该怎么写。起初只有几个孩子围观,第三天起,妇人们也开始驻足听讲。
到了第七天,已有二十余名女子登记入学。村长亲自送来钥匙,说废弃义塾可以改建。揭牌那天,阳光正好。我站在门前,对众人说:“今日开门,明日便有人走出来。”
没有人鼓掌,但有人抹眼泪。有个老妪拉着孙女的手,一遍遍念叨:“去吧,好好念书,别像奶奶一样,一辈子睁眼瞎。”
秋初,主院办了一场“女子才艺与实务展”。我没有请达官显贵,只邀了几位素来开明的命妇。展厅里摆着学生们亲手绘制的农田水利图、整理的药材分类册、代笔书写的讼状稿,还有绣着诗文的绢帕。一位曾在酒楼做跑堂的姑娘,现场演示如何用速记法记录整桌菜名,引得众人惊叹。
展毕,我当众宣布成立“女学同窗会”。由毕业学员互荐岗位:替商行记账、为医馆抄方、赴学堂助教。每人每月所得,三成归会中公账,用于资助贫寒新生。一名年轻妇人当场报名去布庄做账房,她说:“我不求大富,只求今后手里有钱,能自己做主买件新衣。”
冬至前夜,雪落得紧。我仍在书房批阅来函。一封来自河间的信让我停了许久。信是位老塾师所写,说他收了个十三岁的女童,聪慧过人,却因求学被族人辱骂“不知廉耻”。老人问我:“此风不开,何以破局?”
我提笔回信:“破局不在一时声势,而在点滴成流。烦请先生容她读下去,所需束修,由女学代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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